思无邪之同根生(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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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水木糖籽2018.03.13 21:09字数(3644)阅读(30)喜欢度(15)收藏(0)点评和评论(8)

9.既曰归止,曷又怀止?

归国期近,鲁侯微服在齐国街市上逛一逛,看看齐国的人情风貌,寻些新鲜物什带回去给孩子玩。

说笑间,鲁侯听得几个稚子在唱:“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怀止?

“他们在唱什么?”鲁侯问随侍。

随侍摇摇头,只听得稚子们又唱道:“葛屦五两,冠緌双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

鲁侯听着唱词,自言自语道:“齐国除了姜玔,便只有她的长姊外嫁,可此时归省的只有姜玔,‘齐子由归,齐子庸止’,这说的可是夫人?‘葛屦五两,冠緌双止’,两双鞋,两顶冠,难道这民谣唱诵孤与夫人之情?”

鲁侯招来一个稚子,问道:“这民谣是谁教与你唱的?”

稚子歪着脑袋看看来人,他面容亲善,圆鼓鼓的肚子饶是有趣,于是回道:“这是先生前日喝醉了酒作的曲子,我们学馆里的都会唱。”

鲁侯夸赞道:“你们先生好学问,鲁侯与他夫人伉俪情深都能叫他唱出来。”

稚子昂着头,骄傲地道:“我们先生还在侯府教导公子呢,学问自然是好。这曲子后头两句更好听,我唱给你听。”

鲁侯点点头,听稚子唱道:“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鞠止?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极止?

听到一半,鲁侯脸色骤变,还未等稚子唱完便拂袖离开了。

“先生,先生!好不懂礼的先生。”稚子瘪了瘪嘴,归家去了。


姜玔进房间的时候,鲁侯正黑着脸坐在桌案后头,侍从均已被遣退,独留他们夫妻二人。

“君侯这是怎么了,谁又惹您不高兴了?”姜玔小心翼翼地问道。

鲁侯瞥了她一眼,道:“你去哪了?”

“臣妾一直在侯府,哪里都没去呀。”姜玔笑着给鲁侯倒了杯水,“听闻君侯去坊间寻好东西,为何不带臣妾一道,也好替君侯解说解说。”

鲁侯抓住她的手,直勾勾地盯着她道:“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告诉我?”

“君侯到底想说什么,臣妾都糊涂了。”姜玔挣扎了一下,鲁侯握得很紧,她没能把手抽出来,轻声道,“君侯,您弄疼我了。”

鲁侯冷笑一声,将手边竹简扔给她:“你自己看。”

姜玔捡起来,看了几句,脸色大变:“这是哪里来的荒唐话?”

“‘既曰告止,曷又鞠止?既曰得止,曷又极止?’说得好啊,这是在嘲笑孤,为何让你往娘家跑,为何任你肆意淫污?”鲁侯看着姜玔,皮笑肉不笑。

姜玔头皮发麻,道:“君侯认为这首诗是在说臣妾?”

“难道不是吗?”鲁侯一拂手,将杯子打翻在地,“孤好心待你回来省亲,你可倒好,让孤成了连稚子都可嘲笑的对象,你说孤这个君侯当得还有什么意思?你这个夫人当得还有什么意思?”鲁侯直逼姜玔,字字铿锵。

姜玔连忙跪倒在鲁侯面前,哭诉道:“臣妾不知君侯是从何处听得了这民谣,臣妾自嫁给君侯,一直克己守礼,无事不以君侯为尊,无刻不心系君侯,如今回到母国,听到的却是此等污蔑之言,臣妾实在委屈。”

“委屈?”鲁侯捏了她的下巴道,“这民谣就是从侯府传出来的,你日日往侯府跑,孤只当你离家久了,去见见兄弟姊妹叙话也好,没成想你竟然在诸人眼皮子底下行龌龊之举,孤是来替齐侯和公主主持婚仪的,不是让你来私会情郎的!”

姜玔眼眶含泪,更显楚楚可怜,脑袋被鲁侯控制不能动弹,只能辩解道:“玔儿是鲁国国母,齐国女公子,自小恪守礼法,行事一贯谨慎,君侯如今宁愿相信坊间传闻也不愿相信枕边人,玔儿受此大辱也不想再苟活于世,只请君侯念及夫妻旧情,不要在齐国动手,玔儿回到鲁国愿自行了结,不要因此事伤了两国和气,破坏君侯威望。”

姜玔说得诚恳,言辞之间还在维护自己,鲁侯一时拿她没办法,放开了手:“齐国不能多待了,明日就回鲁国。”


近侍孟阳替姜玔传话,告知姜诸儿鲁侯已经起疑,痛斥姜玔,明日便要回鲁国。

“你去把公子彭生给孤叫来。”姜诸儿觉得不妙。

彭生得令觐见,姜诸儿屏退众人,严肃地对彭生道:“鲁侯要回鲁国了,孤派你去送他。”

“彭生领命。”

“不,你没明白孤的旨意。”姜诸儿看着彭生,一字一句说道,“鲁侯不能回去,你明白了吗?”

彭生惊讶地看着姜诸儿,难不成他想让自己杀了鲁侯?!

“孤曾允诺鲁侯归国之时便是归还奚邑之时,奚邑来之不易,既已成我齐国疆土,哪有轻易割让出去之理。”姜诸儿道。

彭生质疑:“难道就为了奚邑,便要杀害鲁侯吗?”

姜诸儿摇摇头:“留着他始终会是个祸患,鲁侯必须死。”

“彭生是个武夫,虽读书少,但尚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鲁侯是奉天子之命前来主持君侯与公主的婚仪,若他丧生于此,如何向天子交待?又岂非叫天下人指责君侯乃不忠不信不义之徒吗?”

“放肆!你……”姜诸儿看了看彭生,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回去了,此时此刻他还需要彭生,但他脾气倔强不会转弯,只能好言相劝,“彭生,你是孤的兄弟,是齐国王宗之后,你想想眼下齐国的处境,齐鲁看似和睦,实则鲁侯一直对齐心存芥蒂,奚邑只是孤抛出的诱饵,孤要图的,是我姜氏大业,为了齐国的前程,孤不能让他回去,天子那边孤自有说法。”

说道齐国大业,彭生不敢置喙了,他不懂君王之业,但身为同宗,体内留着姜氏的血,他不会不帮齐国。

姜诸儿继续劝解:“你说君王之道,忠信为上,这是不错。但君王之道还有许多种,即便天子,为了天下大业,有些道义他都会抛诸脑后。你精于武艺,此番重任,不是孤有求与你,而是齐国有求于你。”

姜诸儿拿齐国来劝,掏心挖肺说得诚恳,彭生几乎要被他说动了。

“彭生只在战场上杀过敌人,而今要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彭生……彭生有些下不了手。”

“做君王的必要狠得下心,决定是孤下的,你执行的是孤的旨意,有什么后果自有孤来承担。”

彭生一跺脚:“罢了,我便做这一回。”

姜诸儿松了一口气,连忙握住彭生的手:“兄长在此谢过你,替齐国谢过你。”

彭生挥了挥手,离开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事,停下脚步回头问姜诸儿:“杀鲁侯,当真只是为了齐国,没有其他?”

“你说什么?”姜诸儿没反应过来。

“鲁侯若是回不去了,阿姊怎么办?”问完这句话,彭生便盯着姜诸儿,倒叫姜诸儿有些发虚。

“你此话何意?”

彭生看姜诸儿的眼神有些犹疑,自答道:“彭生是想提醒兄长,鲁国世子同是阿姊的儿子,若姬允回不去了,阿姊还是要回去继续做鲁国夫人的。”

“这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了,玔儿她自有决断。”姜诸儿匆匆打发彭生走,心中起了疑心,难不成他知道自己和姜玔的事了?


齐侯听闻鲁侯急着回鸾,忙设晚宴款待,鲁侯赴宴却未携夫人。齐侯命人启了府库中最好的酒,宽慰脸色不太好的鲁侯。

见鲁侯不言语,只低头喝闷酒,齐侯叫了歌舞,陪酒道:“此为家宴,而非国宴,只当为允兄弟饯行。”

“齐侯客气,国中有要紧事要处理,孤就不多留了。”鲁侯不再看齐侯,姜玔在侯府偷情,自己怎会拿他当兄弟?

齐侯示意侍从,奉上几大坛子好酒,不断地替鲁侯添杯,鲁侯脑子里想着姜玔的事,接连饮尽,不多久便醉了。

见鲁侯尽兴,齐侯吩咐侍从好生送他回去,又亲自送到殿外,鲁侯站立不稳,爬不上马车,齐侯笑道:“鲁侯这是还想多留几日吧。”

鲁侯醉酒,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留了,不留了,再不走夫人都留不住了。”

齐侯装作没听到,招呼彭生过去:“彭生,好生送鲁侯上车。”

彭生来到车马旁,鲁侯回头对姜诸儿道:“齐侯,别忘了你应允的,奚邑还归我鲁国。”

齐侯笑笑,答道:“鲁侯放心,你回去在奚邑见到的一定是鲁国的旌旗。”

鲁侯的侍从想扶他上车,但鲁侯身宽体胖,自己又不得劲,还是没办法上车,彭生拨开侍卫,自己接过手去,将鲁侯抱上了马车,关上车帘。

鲁侯车马远去,齐侯看了一眼彭生,和鲁侯挥挥手,招呼道:“一路走好!”

回到大殿,齐侯低声问道:“如何?”

彭生点点头:“抱他上车之时,我顺势折断了他的肋骨,断骨入心,他活不成了。”

齐侯满意地点点头:“待他们回到驿站便会发现不妥,你赶紧离开这里,寻个隐蔽之地藏起来,万一他们追踪过来,孤也好有个托词。”

彭生不解:“我为何要躲?”

“你傻呀,除了你,接触鲁侯都是他们自己人,若是鲁侯遇害,他们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你。”

彭生反问:“兄长上回不是说,有什么后果都由齐国担下来吗?”

“齐国自会替你担下来,但鲁国不一定买账,你赶紧离开,能躲一阵是一阵。”

姜诸儿急于赶他走,彭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为何他说齐国是“替他担下来”?难不成刺杀鲁侯竟成了自己的主意了?

由不得他多想,姜诸儿叫人把他带走,赶出了侯府。


公子府不能回,彭生无处可去,信马由缰来到了峱山。茅草屋内亮着灯,彭生走近一看,是阿若。

“公子?”阿若显然没有想到彭生会来此处。

“你怎么在这里?”

“今日是阿吉头七,夫人特批阿若出府。”阿若对彭生的到来感到有些惊喜,“公子也是来看阿吉的吗?”

彭生惭愧,他竟然忘了此事,如今也不好叫阿若伤心,只能顺着她的话点点头。

“如此,阿吉一定会开心的。”

看着阿若清澈的目光,彭生突然有些后悔,此时他多么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卷入自己的生活,就这样,做一个山间的猎户也挺好。

“多留几日吧,陪陪阿吉。”彭生忽然说道。

阿若有些为难:“可夫人只准了今日……”

“我留下来陪你。”彭生看着阿若,眼中充满爱意。

“真的吗?”阿若很高兴。

彭生点点头,将阿若揽入怀中,紧紧抱着,此刻,就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伴着月光,安安心心睡上一觉吧,不知今后,还能睡几个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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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透2018.03.14 21:00
0
给文章评了星
好评好评!剧情真的大而吸引人,一如既往的带着美意。
水木糖籽回复了透透 :
就怕太大hold不住,尽量收着点,只走主线没讲太多相关内容。
2018.03.15 20:29
4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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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水平一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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