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湘复赛|月亮与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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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君2018.07.10 23:19字数(3278)阅读(475)喜欢度(1948)收藏(11)点评和评论(94)

“安···加藤先生···安平老爷叫您进去。”

依奈涨红着脸,怯怯地吐出这几个字。看着她这样陌生的表情,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慌乱。

我笑一笑,却收起了正准备拍拍她和服肩上灰尘的右手。

“把信交给上衫先生就行。父亲大人说过,信到了就好。我不需要进去。”

“您···真的不进去吗?”依奈脸上出现了一抹不忍。

我对她挥挥手,再给予一个和善的笑容,转身离去。


对这儿的记忆也只停留在十二岁。

“安弦!这里!”背后传来熟悉的低吼声。

我转过身:“林。你的声音好大。其实小点声我也能听见的。”

“刚才,哪儿有人在闹事。我在处理。”他摸摸自己的胡子,“好麻烦。”

我看着那处吵闹的男人们,一约摸四十多的男人已经在地上撒泼了。站在置屋台阶上的男人还用木屐的前部戳了他的膀子。一圈的人围着这种场景打转。

我不禁有些好笑:“你们这是?”

他皱着眉头瞥了撒泼的男人一眼:“被我们的人玩闹的绊了一跤,伤了。就撒泼不肯起来了。我准备叫人打一顿,打残了就好了。”

我看着他略显狰狞的表情,微微笑道:“林,他和你们讲道理的代价太大了,一个平民负担不起。你觉得他就算去报官,官府是帮你,还是他?不过费了钱财又被羞辱一顿罢了。”

“随便给点钱,让他走吧。少点事。”

他的眉头没有松下来,他仿佛并不赞同我的观点,但还是把人叫过来,给撒泼男子打发走了。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他笑。

“你这次会住多久?”他有些高兴地问。

“我是替父亲大人来送信给上杉家。不过我也会暂住一段时间,等上杉家回信,再回去。大约,一个月多吧。”

他沉默了。他也知道我的身世。

我无所谓的笑笑,“都不叫点人进来吗。我可是专程来看你的。”

他嘘了一声:“我先叫点人进来,不过等会,来的才是…我可是亲自请她来的。”

我满腹疑惑,好奇于他这样的人也会用“请”?


这些舞妓的姿态是有些让我恶心的。我蔫蔫地靠在墙边,把手随意的搭在立起来的腿上。

这样随意的我似乎让林有些不满。他最讨厌别人不守规矩了,以前念书时就经常看见把粗着嗓子呵斥哪些看见他不行礼的下人。

“加藤君你也是不满意了?对于我的招待?那你自己去吧!厩户!(圣德太子,传说耳朵很好。)”

我微微侧头,闭上眼睛:“三味线的声音有点问题。”接着径直起来,笑着把手伸向那个小舞妓,“给我。”

小舞妓愣了一会儿,三味线的声音戛然而止。旁边舞妓的舞蹈已经收手,挪动自己的身子,看着面无表情的林,才站好给我让出位置。

琴弦划过手指的感觉是很久没有体会过了。让我想起那时母亲大人教我弹奏时眼睛里的暗暗涌动的毁灭气息。

门,突然被拉开了。两名舞妓朝门口行了个礼。

“绘子小姐。”

那位被称作绘子的小姐只往这边瞟了一眼。便颔首向林问好。

林站了起来,“这位是加藤安弦。”

三味线落了尾音,我才瞧清楚这位绘子小姐。苍白的面庞让我真正的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宛如天鹅般的脖子,让所有男人都会惊艳的五官实实在在挑不出毛病。我第一次这样认真看一个人。

我隐藏的很好。像对所有人那样的很平常的微笑,点头。

我也悄悄地在她提起壶后,把自己的酒杯斟满。假装没有看见她一瞬间恼怒的表情,继续和林忆起读书的时光。

在她忙着低头排杯子时,也让我忍不住赞叹一声。我瞥到,林欣赏的目光毫不隐藏,甚至悄悄在我耳旁问,“安弦你觉得怎么样?”

我眯着眼盯着那双白嫩的手,歪头对他有些开玩笑地说:“岸湾似螓首,翠柳若娥眉。娇蝶翩翩舞,落花疑返枝。荒木田守武到底是恋上这个女人了吧。”

大抵是有些人来找林。我可以看见他刹那青紫的脸。他吩咐散了席。不多说就走了。

所以只剩我一个人坐在走廊上。

傍晚的半边天空,可以看到淡淡的青蓝色的夕月。

我折了院子里流水旁那棵小树的枝,一把小刀在上面刻刻。脑海中那双白皙的手在上面刻的动作。

即使很专心,也无法让我忽视身后一双木屐“嗒嗒”声。木屐的主人很小心,仿佛是不想打扰我此刻的认真。

终于,我舒了口气。左右转动翻看这根棍子。果然,木屐的主人开口了。

“这是?”她的声音很好听,有点稚嫩,带着小姑娘的空灵。

“艺伎也不知道吗?是中国的武术棍。我外祖父是中国武师。不过这也是我随便削刻的。”

“中国人?”

我摸着纹付:“外祖父是来了日本与外祖母相恋才有我母亲大人。我亲生父亲是上杉安平先生,养父是加藤伸雄先生。十二岁时被带到加藤家抚养。”

我一点也不讶异于与这位刚认识的女性谈到家族秘辛。大概是我想告诉她,便告诉她了。

她微微表示惊讶,张了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我对她笑了笑,站起来将这根小棍子递给她。

她愣愣地接住。


上杉先生叫依奈来照顾我。

其实小时我们是玩的不错的,依奈还经常趁着别人不在不顾礼仪地揉乱我的发。

可是如今只有生疏。

她还是那般怯怯地问我:“加藤先生…你”,她顿了顿,犹豫了会儿,“您这些年还好吗?”

我像是安慰她一样,又像安慰自己一样。“还不错吧。”

我还记得在那场火海过后,上杉先生把我送到加藤家,依然一遍又一遍告诫我,我是上杉家的人。

没有谁是不能够自己活下去的。在黑暗中,孤独的。连苍蝇都得吃。

“父亲大人是把我送到美国留学的。去年才回来。”


最近林也总是会请我,大概是因为那天的早退给我赔罪。

绘子小姐也总是在晚会上。

经常我瞄见她在斟茶时往我这边投来的余光,我会朝她笑一笑。她被发现了后会飞快地移开。把茶递给我时,手指也会轻微的颤抖。

甚至有时候,也会在走廊相遇,说上些话。

可惜,今夜不是无风之夜。

林嘴角一挑“绘子,你的初夜被买下了。”

低头喝的酒洒了几滴,我控制的很好。只是没有笑,也没有去看绘子的表情。

绘子离开后,我借口离开了宴席。

今夜的月亮很美。从四周蔓延开光晕,遮住了明亮,看不见她的真面目。

那时的火海中,母亲大人的影子再也看不见了。也是映着这样的月亮。

被送到加藤家,父亲大人的冷漠的眼神,背后也是这样的月亮。

“安弦君?”

我觉得我望着来人的眼睛一定是悲戚的。可是我的心里却狂涌出暴躁的情绪。

一把抓住绘子。忽略她的反抗。

甚至有些像是故意弄疼她一样,暴力的对待她。

“绘子。”我把头埋在她颈肩。这样的消息让人万分绝望,但是我心里有点点小小的希望。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

再一次醒来。绘子已然不见了。地上有一个小小的闪光的东西。

那是一枚珠花发卡。


“绘子她愿意吗?”

“绘子小姐又拒绝了。很干脆。这次没有理由。”依奈有些无奈地说。

我沉默了。

她果然还是不肯见我。

我一直摩挲这枚小小的珠花发卡。其实有点像小时候抱着母亲时摸到她头上的一枚发卡。至少,触感很像。现在来说,能带我点慰藉的只有这枚绘子落下的发卡了。

即使在走廊上只能入眼一片衣角。乍一看也没了。我甚至都快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在她门前,明明看见了坐着的人影。

呼叫,却没有回音。

“依奈,你把我看的很重要吗。”

她望着我,是女人看着男人的眼神。却从眼眸中没有我的影子。

“所以我老是在想,一个人死了,那些人不过在棺材前假装呜咽的哭几声,沉默几月。便做机器的继续做机器,寻欢作乐的继续寻欢作乐。仿佛这个人的死亡已经过了时限。我不懂,对于重要的人,难道不是一辈子都得狠狠地剜在心里?

我甚至自私的想过,有一人就好。为我的生而欣喜,为我的死而悲痛,为我的快乐而快乐,为我的悲伤而悲伤。哪怕我下一秒便倒进棺材。也能留一缕魂魄看着她痛哭的苍白面容,残忍地笑道:

就让她一辈子为我哭下去吧。”

依奈的眼睛里眼泪水在打转,“加藤先生…其实您很好很好,真的很好…很成熟,也很让人放心。”说完她的脸就红了。

我盯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成熟也不过是身处牢笼的困兽把自己的獠牙收敛起来而已。而观众是不能看见獠牙的,依奈,一直作为观众的你又怎么会懂。你认为我是真的喜欢笑?我没有办法的。我只有笑,笑,笑!”说到后面我声音越来越大。

依奈吓了一跳。

于是我对她笑了一下。


尾声

当又一片火海蔓延时,我才接到消息。本来是送我的欢宴。却变成了送她的。

但当我看见满月下的光亮,仍然忍不住心痛。

我真的,又一次被抛弃了。

“怎么回事?”林惊慌地问。

远处仍然传来侍女的惊慌声,舞妓的歌声,我甚至能听见三味线断裂那瞬间的弹声。

火光中,影子还是没有回望一眼。

我一步一步走近哪儿,发卡深深地嵌进掌心里,嵌的生疼。

“你疯啦!”他一把拉住我。

我笑笑。回头望一眼火光,火舌窜起来。

“我没事。”|

文章最后由 两京 编辑于2018.07.19 16:52查看所有编辑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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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条点评
欧巴2018.07.13 12:24
6
给文章评了星
喜欢你笔下这个男主。也喜欢你的文笔
安君回复了欧巴 :
感谢点评!
2018.07.13 19:11
安君回复了欧巴 :
文笔这种东西,我没有。😂
2018.07.19 22:59
嘉文2018.07.13 12:18
8
给文章评了星
文章有些描写细腻悠长,对主人公心理把控的很到位,
安君回复了嘉文 :
感谢点评!
2018.07.13 19:11
是夏丢丢啊2018.07.12 13:21
9
给文章评了星
我说是最好的就是最好的
安君回复了是夏丢丢啊 :
Emmm傻。
2018.07.12 21:42
Jennifer🤔2018.07.13 19:05
6
给文章评了星
内容新颖,结构合理,流畅连贯。
安君回复了Jennifer🤔 :
Enmm
2018.07.13 19:12
安君回复了Jennifer🤔 :
emm
2018.07.13 19:12
安君回复了Jennifer🤔 :
感谢点评。
2018.07.13 19:12
雅儿贝德2018.07.12 12:00
10
给文章评了星
全文清新秀逸,亲切委婉,朴素而不落俗套,值得借见。
安君回复了雅儿贝德 :
感谢点评!
2018.07.12 12:10
安君回复了雅儿贝德 :
嘿嘿谢谢
2018.07.12 12:10
超级厉害的2018.07.11 19:09
11
给文章评了星
细节描写精彩嘻嘻☝ᖗ乛◡乛ᖘ☝ 完美
安君回复了超级厉害的 :
感谢点评!
2018.07.11 22:46
知叶子2018.07.11 12:09
10
给文章评了星
文章前后连贯,形成完整的形象,可见作者的笔力
安君回复了知叶子 :
感谢点评!;-)
2018.07.11 12:20
梦薇2018.07.11 11:24
12
给文章评了星
结尾处集中表达情感,既照应开头又总结全文。首尾连贯,一气呵成。对细节传神的刻画,恰恰相反到好处地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这是本文的成功之处
安君回复了梦薇 :
感谢点评。
2018.07.11 12:20
一泓水足矣2018.07.13 19:37
8
给文章评了星
这篇文我一定要顶。我一直知道社长是不喜欢一些优美的文字,也讨厌一些常规结构和排版的。(这就是你排版那么怪的理由?)但是仔仔细细阅读这篇文我是震惊的!简单的文字,加上一些描写,勾勒出一个日本男人的形象。母亲的自杀,亲生父亲的野心,养父的厌弃,造成这个有缺陷的人。开头时依奈对他的陌生他很慌我是不明白的。直到结尾才点透,原来他只是个害怕被抛弃的男人。这些都藏得很深,可见社长的用心。同时他又是有才的,较通音律的,很有魅力的男人。最喜欢的还是那句,黑暗中,孤独的,连苍蝇都得吃。我觉得这是真正刻画日本人那种感觉(我比较喜欢某个日本作家)总之,顶社长!
安君回复了一泓水足矣 :
知我者泓水也。
2018.07.13 21:38
安君回复了一泓水足矣 :
感谢捧场!
2018.07.13 21:38
三四五六2018.07.11 11:15
12
给文章评了星
事例叙述得生动具体,人物的言行符合各自身份特点。结尾恰到好处地点明中心,语言朴实而含义深刻,耐人寻味。
安君回复了三四五六 :
感谢点评!
2018.07.11 12:20
两京2018.07.19 17:00
7
给文章评了星
文字的风格在沉稳之中独得一份韵味,带着一股和风安稳降落。含蓄而显露地将故事主线走完,甚至到了结尾都让人回味无穷。 喜欢。
安君回复了两京 :
哇。两京姐好捧场,感谢点评!
2018.07.19 21:50
夏faifai2018.07.11 10:59
14
给文章评了星
对于景色的描写,语言简练而准确,联想则为触景生情,情景自然融合。细节描写颇具匠心。极富功底
安君回复了夏faifai :
哎。好。
2018.07.11 12:19
安君回复了夏faifai :
听你那么夸我我觉得怪怪的…
2018.07.11 12:19
尾安2018.07.19 22:28
4
给文章评了星
发现一个小细节!@是夏丢丢啊 这位的里面有一段是那晚后见女主的,结果这篇文里很巧妙的安排了第二次求见,“又拒绝了?”“这次没有理由?”镜像文里,女主第一次拒绝男主是有理由的。这种细节安排到位,可见作者心思之细腻
皮套哥回复了尾安 :
你来这儿玩?
2018.07.19 22:35
安君回复了尾安 :
这是我突然想到,然后写的哟。
2018.07.19 22:54
安君回复了尾安 :
感谢点评
2018.07.19 22:59
宇衫2018.07.11 10:52
15
给文章评了星
对于场景描写把控能力很强,描写感情细腻悠长
安君回复了宇衫 :
嗯嗯。❤感谢点评。
2018.07.11 12:19
皮套哥2018.07.19 22:40
5
给文章评了星
我时常和安君讨论日本,因为我们两都喜欢看动漫,安君喜欢川端康成,我不解,时常问他为什么,因为我欣赏不到川端的美。他说就是感觉啊感觉,我也从本文中找到了感觉,一个被人操纵着人生的日本男人,我觉得就是这样带着点浪漫,才气,却又给人一种从心底有压抑的感觉,不必很华丽的文笔,就这样很淡的感觉就非常好,五星
安君回复了皮套哥 :
感觉,就是感觉。
2018.07.19 22:54
安君回复了皮套哥 :
感谢点评
2018.07.19 22:59
鸳青荷2018.07.11 09:19
16
给文章评了星
简洁不华丽的语言勾勒出一个被操纵却不甘的男子形象
安君回复了鸳青荷 :
感谢点评。
2018.07.11 12:19
湉湉2018.07.19 22:51
3
给文章评了星
最让我喜欢的是男主站在走廊上对月亮的描写,清新
安君回复了湉湉 :
还是那么简洁啊你
2018.07.19 22:54
安君回复了湉湉 :
感谢点评!
2018.07.19 22:59
志鸿2018.07.11 00:41
18
给文章评了星
文字不华丽,没有很美的词藻,却带给人很清新的感觉,看见最后一句真的为男主心疼,人物立体丰满,甚至男主耳朵灵这种小细节都无时无刻不在 体现。。@安君
安君回复了志鸿 :
咳咳。还是很感谢你的点评…我要看你的
2018.07.11 12:18
芳塔娜2018.07.20 11:12
3
给文章评了星
难得这样的好文笔,阅览,不过普普通通。细细读来,韵味悠长
安君回复了芳塔娜 :
我没有文笔这种东西。
2018.07.22 00:35
安君回复了芳塔娜 :
感谢点评。
2018.07.22 00:35
超超老师2018.07.11 00:31
19
给文章评了星
Em前面各种暗示,暗着点明男主的身世…可能都是到后面才真正理解到,男主原来只是怕被抛弃,做傀儡罢了 我们都希望一个人真正的把自己放在心上吧…给小作者疯狂打call!
安君回复了超超老师 :
感谢点评jio
2018.07.11 12:18
安君回复了超超老师 :
2018.07.11 12:18
育英2018.07.20 11:55
2
给文章评了星
含蓄内敛。男主角安弦和女主角绘子的纠葛即是复杂的也是简单的,不过也就是喜欢一个人,我们却根本不一样
安君回复了育英 :
不管怎样。她两。
2018.07.22 00:35
安君回复了育英 :
我都喜欢的。
2018.07.22 00:36
安君回复了育英 :
感谢点评,
2018.07.22 00:36
锋锋2018.07.10 23:42
19
给文章评了星
几段有不同的角度!深挖主角内心!藏着很多伏笔。人物形象生动明晰!
安君回复了锋锋 :
谢谢老师百忙之中来点评!
2018.07.11 12:17
濉溪2018.07.12 12:07
9
给文章评了星
文章的结构简洁合理,作者对文章的理解也十分深刻透彻
安君回复了濉溪 :
咳咳
2018.07.12 12:10
安君回复了濉溪 :
感谢点评!
2018.07.12 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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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水平一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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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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