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桃花(下)

转发
文/碎碎念2018.09.07 22:32字数(3841)阅读(1498)喜欢度(306)收藏(2)点评和评论(30)

(旧文,为某非主流杂志“诗词新解”栏目所写的言情小说,非此类爱好者慎点。)


《歌尽桃花(上)》


5、

才出了暖晴阁,就看到丽妃带着一群侍女在逛园子,她恭敬的行过礼想往别处去时,丽妃却拉着她到园中的八角亭里歇息。她才坐下,丽妃就唤人上了精致的糕点,并倒了一杯香甜的桂花酿递到舒晴面前:“殿下说妹妹在这宫中无亲无故,要我平时多加关照。殿下还说妹妹非世俗之人,所以特来赔罪,以前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娘娘客气了,民女惶恐。只是民女身体不好,大夫曾告诫民女不宜饮酒。”

“不宜又不是不能,你就喝一口让我宽心,喝一点点应该没有关系的。”丽妃热情地端着酒杯劝着,突然手一松,琉璃杯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你……你不原谅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打碎御赐的琉璃杯呢?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谁也担当不起!”丽妃笑着招来几个太监,“来呀,把这个藐视天威的罪人拖下去,重则三十大板!”

被太监押下去的时候,她依旧神色如常,没有吵闹,没有喊冤,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这笑容落在丽妃的眼里就像是嘲讽一般,她嫉恨的看着舒晴从容不迫的背影,恼羞成怒地吼道:“杖毙,把她给我杖毙!”

李诵出现在后院时,她已经被打得昏死过去了。因为紧咬着牙关,有鲜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流下来。后背已经皮开肉绽,鲜艳的红色衬着她苍白如纸的肌肤,是那么刺眼。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去将她抱回了暖晴阁。

“为什么总不肯好好照顾自己?”明明是聪慧沉稳的女子,每一次,她都非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该说她对自己太狠心,还是说她太会算计他的用心?

“殿下如果怜惜我,请放我出宫。”她紧抓着被单,用微弱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殿下应当明白,皇宫大院内的斗争永远不会停息,这种生活并不适合我。”

“如果我不肯呢?”他坐在床前,紧握着她的小手,脸色却越发的深沉。

“那么下一次,也许民女真的就被杖毙了。殿下日理万机,不可能永远都能护得我周全……”

“够了!”李诵打断她,目光冷冷,“你这是在以死相逼吗?你就那么急切的想要离开我?很好,我就如你所愿,看看你在外面能过得有多好!梁思、梁成,即刻把这个女人送出东宫,她想到哪里就扔到哪里去!”

两旁的宫女吓得“扑通”跪倒一片,李诵怒冲冲地摔帘走了出去,风带起帐幔上的流苏,颤颤巍巍,像他杂乱又受伤的心。

“殿下,舒姑娘这里……”跟随李诵多年的小祥子最明白主子的心思,他很清楚这位舒姑娘在殿下心里的地位很不一般,刚刚殿下虽然气愤的撂下了狠话,但他相信主子心里一定另有安排。果然,就听李诵很快地吩咐了一句:“找个好一点医馆让她安置下来,暂时不要让外人知道她的消息。”

“奴才明白。”

挥退众人后,李诵负手走在回廊上,一根树枝横在面前,伸出双手一个对折,咔嚓一声,枝桠就断了,轻轻飘落在地。夜色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冰冷又犀利。晴儿,是不是一定要彻底击垮你,才能将你留在我身边?


6、

舒晴缓缓挪到床边,探出大半个身子,想要去拿桌上的茶杯。一个没注意,身体失去平衡,人就从床上摔了下去。她无奈地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反而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睁开眼,就看到崔护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以后这种事情我来就好,你只要安心的养伤。”他俊秀的眉目映在阳光之中,闪烁着灼人的光彩,看在舒晴眼里只觉得无比温暖。

“崔郎,你怎么会知道……”不愿他为自己担心,也不愿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所以离开东宫后,她并没有立刻就和他联系。崔护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上,一向清俊的笑容透着一点忧愁。

“你只要知道,我待你的心,与你待我是一样的。”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文人雅士,没有滔天的权势背景,无法将她从东宫里带走,还要眼睁睁看着她为自己受苦,这种委屈和无奈,这份心疼与酸楚,旁人是无法理解的。

但是舒晴明白,所以她笑着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在他尴尬的转过头时笑着告诉他:“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要他以学业为重,不许他前来探望,以书信交流即可。冬日里的医馆药香浓郁,她站在窗前看着他的来信,仿佛他就站在自己面前,眉目含笑,娓娓道来,今日又念了何书,做了什么文章,见过了哪些人,谈论了什么事情。每每这时,她清丽的脸庞总是笑得格外幸福。谁说要朝朝暮暮、耳鬓厮磨才算相守?他们这样也是相守,他在哪里,她的心便跟着去了哪里。

转眼已是年底,她想绣一对香囊,选了银白软缎,描上桃花的式样。忽然听见外头鼓乐喧天,异常热闹。心头猛地一惊,走到医馆门前,问了一声是谁家在办喜事,看热闹的小厮笑着答道:“是崔护崔公子娶亲。”

一时只觉得茫然,怔怔的站在路边,看着他穿着大红喜袍坐在高头大马上,依旧俊秀儒雅让人心动。那艳丽的红色灼灼如火焰,她却只觉得光影沉沉,这天与地似乎都阴暗得厉害。

“为什么?”她知道看见了自己,所以她无声地问了,但他却什么也没说,无悲无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看不清楚,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欢喜,还是在悲伤。

“为何不点灯?”李诵推开门走进去时,室内一片漆黑。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到舒晴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着如瀑的青丝。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用力扯着,假若遇到阻碍,便更加用力的扯着。他走上前,轻轻按住她的手,拿过梳子,动作小心翼翼又极为轻缓。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把梳子放在妆台上,轻轻地将她揽入怀里,又问了一遍:“为何不点灯?”

“要灯何用?”第一次,她柔顺地任他抱着,没有任何反抗。

她曾经固执的反抗他,不怕吃苦不怕煎熬不怕受伤,只因为她的心里有一个朗若星辰的少年。但在崔护穿着大红喜袍和别人拜堂成亲时,她所有的坚持和梦想,就一寸一寸的完全破灭了。

要灯何用?再也没有人能照亮她以后的人生了。

他抱着她走到床边,沉声才道:“既不喜欢,那旧的灯扔了就是,本王自会为你换一盏新的。”他俯下头,托起她的脸,重重地吻了上去。在黑暗之中,在崔护的大婚之夜,他却在小小的医馆里和她成为了一体。

他不介意趁人之危,也不介意她的恍惚游离。他相信,只要留得住她,这冬日再漫长再寒冷,也终会过去。


7、

舒晴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院子里都是青葱的翠竹,完全挡住了外面的视线。翠竹之外是波光粼粼的湖水,有几个侍卫守在外面,没有太子的命令,谁也不许私自上岛。

她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离开来。

太子并不常来,因为她对他说,恩宠即是危险,而她只想平静的度日。他点头应允:“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什么我都应你。”

早春的风还带着点点寒意,拂得衣带裙角翻飞不已。宫女捧着羽缎披风,在旁边小声说道:“主子是想殿下了吗?其实殿下说过,如果主子闷了,可以上岸去书房找他,还可以出宫到街上转转。”

她看了她一眼,淡笑道:“这样就很好,我这一辈子都不打算离开这个湖心小岛了。”

小宫女还想说点什么,却见几个人围着李诵走了过来,忙道:“主子,是殿下来了。”

两个小太监抬着一盆东西,看起来很是沉重,人还未到跟前,却先闻到一股清幽幽的异香,沁人心脾。李诵一向冷峻的面容带着笑意,多了几分随和亲近。大步流星走上台阶,笑吟吟道:“怎么站在风口?小心不要着凉。”

“是。”舒晴应了一声,欠身跟着进去。

“我知道你不喜欢熏香,特意挑了这檀香木雕给你送了过来,你闻闻这味道可还好?”他吩咐小太监放下东西,伸手掀开红锦,露出一块造型精致的香料来。

“只要是殿下送的,自然都是喜欢的。”她笑。

看着她如今淡雅柔顺的笑容,李诵的笑容微微一滞。他也不知道这样到底算不算好,她安心的留在他身边,而但凡是她想要的,不论多难得、多不易,只要他能做到的,都会尽力去做好。但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与她的相遇,也是在那花瓣纷飞的桃花林里。他看见她穿着素净的白衣,不施脂粉的脸庞清丽脱俗,宛如一朵春风中的桃花,一瞬间便怔住了他的心神。那是他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在她拒绝时专横霸道的威胁她。抱着她回到东宫的那段路,他恍恍惚惚的总觉得不太真实,仿佛是在做梦一样。那时他才明白,原来幸福竟是这样一种感觉。

“晴儿,你可有喜欢上我?”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殿下累了吧?我替殿下捶捶背。”她抬起头,正迎上他深邃复杂的目光,里面含着执著和坚定,也有恼恨和无奈。

“好!”他笑着躺在软榻上,声音似有一丝忧伤,“总有一天,我会融了你这铁石心肠。”

舒晴没有说话,看着他的眼神却带了一丝温柔。若自己真是铁石心肠,又怎么会被旧情所伤,又怎么再次随他回宫?自己找个僻静的山村,自自在在的岂不更好?暗暗想着他恼恨的样子,嘴角不禁浮上一缕淡淡的笑意。

也许这样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好。


8、

大红的帖子,大红的喜服,大红的龙凤烛。

这一天崔护也曾幻想过,但此刻看到这满室的红,他却只觉得格外刺眼。

看着一脸端庄坐在一边的新娘,崔护的心里一阵一阵的疼痛。身着盛装的新娘子看上去很美,她的美和舒晴的清丽脱俗不一样,是一种小家碧玉的美,长辈们最中意的宜家宜室的模样。

他拿起酒杯,兀自喝了一杯,心里却更加难过。

那日,太子对他说:“你是想她生还是想她死?你若带她走,她便只有死路一条。你若听我安排,以后仕途顺畅,官路亨通。”他是真的爱她,但倘若要以生命为代价,那他宁愿背负负心的罪名,以换取她的平和安宁。

贞元七年三月,是个难得的晴好天气。崔护独自出了城,一路步行向南,在一处偏僻的山坳停了下来。依旧是桃花灼灼,一方小院,一间茅屋。但院门落了锁,灰尘积压了很久,早就无人居住。

他与她的最后一次相见,竟是他大婚那日,在街头的遥遥一瞥。自此以后,他就再也打探不到她的任何消息。

伸出手轻轻摸索着生锈的铁锁,想起相遇的种种,黯然提笔写了四句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完)

文章最后由 碎碎念(作者) 编辑于2018.09.07 22:36查看所有编辑记录
收藏
举报文章© 本文版权归 碎碎念 所有
306
小心心喜欢度 +1收到1颗
消耗1积分
小红花喜欢度 +5收到1朵
消耗5积分
柯基犬喜欢度 +50收到6只
消耗50积分
赞赏给作者鼓励收到1份
给作者鼓励
9人送来了礼物
21条评论

同时转发到我的动态@
作者信息
碎碎念
嘉宾
发表文章(24)获得喜欢度(23349)

十二公里,中学生写作社区

立即下载 12KM 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