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和每一天【年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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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岚怀2019.01.29 20:54字数(2814)阅读(518)喜欢度(380)收藏(6)点评和评论(27)

Cheetah Mobile Games - 钢琴 The Pia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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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是个作家。”她用叉子敲敲高脚杯的杯沿,发出叮叮的轻响。白云悬在天幕下,那一道白渐渐地浓稠,将那蓝色稀释到几乎看不清楚。微风从海面上踏到岸边,把她的馨香送到我的面前。

“说不上,我只是个讲故事的。”我抿了一口酒,把目光放到比眼前的女人更加不可测的海上。

“也是,毕竟现在……”她微微动了一下,笑也似的说,“‘作家’这个词被滥用的太严重了,满大街水货,泛滥而廉价,和情人节的玫瑰花和房卡一样烂大街的玩意儿。

我把头转回来,从她的眼睛里看自己。我看见一个浑身颓废气的男人,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着,眼皮耷拉着,目光便从眼皮下、镜片后面直直地射来,刀子一样,傲慢,不可一世。我不懂这个人为什么还能自然地做出这幅姿态,好像他还是那个光环笼罩的人。不过这也恰好证明他的庸俗——毕竟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爱情和事业之神眷顾的宠儿。

咸湿的海风不断地涌来,我又抿了一口酒,在这奇异的喧嚣与沉默的平衡之间,放下酒杯,笑了。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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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忙的十字路口人来人往,人们踩着并不心甘情愿的斑马线并不心甘情愿地和时间赛跑。红灯亮了,人们簇拥着聚在路的两侧,绿灯亮了,就步履匆匆地穿过虎视眈眈的车流,到对面去,周而复始。

好几次红灯已经过去了,我仍站在路边,抬起头研究电线上的鸟,看着它们逆光的剪影,就好像掉出来的一截五线谱。

“您在看什么,先生?”一个男人问我。

“生命和音乐。”我简短地答。

“可是那只不过是鸟和电线罢了。”

“没有错。”我回头看着他,看着他不昂贵的西装和有点磨损的公文包,“你说的没错,我也说的没错。这种事,没有对错之分的。”

他显得有些茫然:“为什么?”

“因为我们喜欢撇开前因后果,挑选我们想说的,想知道的,或者,不想知道的

“是这样么?”

“是这样吧。”我不在意的答道,“你在等什么呢?”

“我在等死。”他故作冷静地答道。

我点点头:“那你加油。”

“你真奇怪,”他狐疑的看着我,“你不像普通人一样劝我不要死。”

“因为每个人都要死,每个人活着其实也是等待死亡。所有的人都想着不要死不要死,最终还是会死。对于死了的人来说就是死了,对于别的人来说……日子还得过,没了谁不是过在没死之前命总是还在自己手上。愿挣扎的青蛙便挣扎,即使不一定能出去。不愿挣扎的青蛙便遂意溺死,只是上帝总是那个观望着瓦罐的人。”我也看着他。

他沉默着,绿灯又亮了,他走了过去。

所有劝说下做出的选择都是本人自己潜在的意愿。不是么,所以我从不劝说。”对着惊飞的鸟儿,我轻声解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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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看来,我实在是太老了。”老人坐在长椅的一端,双手把着拐杖。

“他们希望你被铭记。”可能大多数人都希望自己能被铭记,都希望自己能随万古河山同生共死,即使是以一个符号的形式。

“忘掉又有什么打紧?”老人眯了眯眼睛,“ 没有人是不会被忘记的,忘记了也没什么 我们曾是架构世界的人,终将成为架构世界的硅。*”

太阳已经燃烧了五十亿年,地球降生至今四十六亿年,二点三亿年前的恐龙距离我们最近,都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谜团。有的人连千年的历史,百年的兴衰都掰扯不清楚,还痴心妄想着凭一己之力让自己名递三世而至万世,与天地共荣辱,实在是贪心不足。所有被铭记的人都不是将“被铭记”三个字作为目标的,可惜一些人一生都看不透这个理。

“爱情、亲情、友情,我都享受到了,我还期待什么呢?人的一生在乎的无非是这些我现在已经老得不再在意活着这件事啦,我只是按照习惯生活罢了。我站在现在的世界上,像是一条被突然告知已经更改水缸陈设的鱼,新的玩具,新的石头,新的水草,都锋利而充满棱角的集在一起。隔着水雾,柔软的旧日被摆在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位置。”他突然回过头来,我正擦亮一支烟,“也许你可以替我作这个传记。”

我深深地吸一口,让那些烟雾压进肺里,在两片肺叶里徘徊,踩平那些欲语还休。

我写不出。”这句话和轻烟一起从唇缝里飘出来,化开在斑驳的阳光里。

老人前言不搭后语地缀上一句:“大雨要来了

我大踏步从树荫下走进阳光,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我不是一个那么幸运的普通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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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们说,你以前很牛逼。”小男孩牵着我的手,一边舔着冰棒一边说。这种不太文明的吐字毫无恶意,是孩子们眼里成熟的象征。

“嗯,可能吧。每个人都有很牛逼的以前。”

“那你为什么现在不牛逼?我妈说成功的人不能只有以前牛逼,要一直牛逼才行。就像考试,考好一次还不行,要一直都考那么好。”说着他感慨地叹了口气,“唉……一直都要考那么好,真他妈的累人啊,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考好呢。”

“那也不行的。一直考不好,就是废物。一直考得好,突然考不好了,也一样。”

男孩直愣愣地看着我,嘴张得大大的:“怎么这样?”

“这就是现实啊。”

“诶,诶诶,”他拉着我的手拽了两下,“这么惨的啊?”

嗯,是挺残酷的,现实嘛,都是挺残酷的。

男孩不吭声了,忧愁地吃完了冰棒,并且忧愁地表示还想再来一根,被我拒绝了。然后他又说不想走路,于是我便把他抱了起来。

他的手搭着我的肩膀:“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变牛逼?”

“你想不想变牛逼?”

“想吧……以前想,现在有点不想了。主要是我妈喜欢,她一直嚷嚷着要我长大了当个‘成功人士’。”

“所以没什么想不想的,只有你做不做罢了。这总是周瑜打黄盖的事,你要是真不想也没人逼你。”

“唉,我妈逼。”他苦恼地说,“真羡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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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上,在冰冷无机质的车厢灯光里,我看见那个姑娘。我不认识她,她认出了我,向我轻轻颔首。我坐在了她的对侧,隔着一条走廊和两列座椅。

“你认识我?”

“是你书迷。”

我点点头,她说这话时甚至没看我一眼,只是望着窗外。

“问你件事。”

“讲。”

“如果……”她顿了顿,似在组织语言,“如果只能再对你爱的人说最后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我没有爱人,所以我不知道。”

“可你写情诗。”

没有情人难道就不能写情诗”我挑起眉反问,顿一下,复又问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没在一起。”她瞟我一眼,“没在一起难道就不能说再见?”

我被她的反唇相讥噎得发笑。

“他实在算不上一个好人……但出乎意料地缠人,就像寒冬腊月的风,冰冷刺骨,如果把他关在门外,又会听见他孩子似的哀哀的哭泣,引诱你去迁就他的寒冷。就是这样一个人,放弃风月无边,落入尘埃泥泞,只为见我一面。”她忽然笑了,“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第一秒就快乐,最后一秒也是。”

“你该知道的,我并不是一个爱情专家……这种事你也许可以百度一下。毕竟爱情的道理嘛,百度知道,我不知道。”

“你真像一个不耐烦的外地导游啊……这么粗鲁。”

我挑挑眉毛,她站起来走到车门处:“不管怎么样,谢了。”

她下车,我坐着,窗外的灯光打在玻璃上融成一片。

不要看着窗外,窗外只能离去

唉,痴人。

·

“我这话实在是没有自谦的意思,只是自己的确还不够格罢了。”

“这世上自以为是的人,太多。”

我把钞票放在桌上,起身离去。

远处的公交站牌闪着雨后微润的光芒,形形色色的人站在站牌下,沉默,笑闹。我想我只是个讲故事的,讲情爱嗔痴,讲悲欢哀怒。

每一天和每一天,总有不同的样子。





文章最后由 岚怀(作者) 编辑于2019.02.12 15:53查看所有编辑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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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条点评
奇子子2019.02.14 15:12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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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这个题目“每一天和每一天”,给人留有思考,不同的人看会有不同的感悟。
刘光荣2019.02.12 04:54
2
给文章评了星
每一天与每一天,不会完全一样,人生漫长,有快乐也有忧伤,有温暖也有寒冷,有晴朗也有黑暗,直面每一天,过好每一天。
岚怀回复了刘光荣 :
我们能做的只有把握今天。
2019.02.12 14:58
周刀子2019.01.30 14:57
5
给文章评了星
漫漫长夜,并肩之人;以快乐,以温暖。或圆满,或伤情,皆为过往。
左右2019.01.29 21:30
4
给文章评了星
生活之长,难免也有落寞之时,不待来日,还能把酒言欢。 每一天和每一天,总有不同的样子。
21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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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水平一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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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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