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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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是相遇啦2019.03.06 01:35字数(2029)阅读(28)喜欢度(100)收藏(0)点评和评论(4)

 “小王啊,这个月你迟到两次,我扣了你两百块钱,不过分吧?”

 面前的人泛着油光的脸上带着笑,衬衫上的黄色汗斑好像带着酒店的饭菜味,下摆没有扎进裤子,最下方的扣子也嘣开,露出褐黄色的肚脐眼。不知为何,他此刻突然想起家里母亲喂的那只猪。

“下次…注意啦…毕竟…所有人…你要…”

小王的思绪早就飘远了。他想起他的母亲,在此刻,一遍又一遍的想起他母亲的笑容,是那种和蔼的,淡淡的微笑,而不是眼前人这般油腻得令人作呕。

 面前的人还在滔滔不绝,但小王只能麻木的听着,他不能顶撞这个人,小王的生死掌握在别人的手里。他做不了别的。

 真奇怪啊,像这样的人,即便是把心掏出来,也应该是黑的吧?小王想。

 “小王?小王!”眼前人似乎很是不满听众的走神,生气的呵斥着,手臂很是威风的舞动着,像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小王被赶出了办公室。他慢慢回到自己的工位,双脚还没有从麻的感觉里恢复,但意识上是习惯的,他总是在公司扮演这样的角色。他习惯了,别人也习惯了。

 他的工位是灰色居多,像他这个人一样,好在仍有一抹亮色,给他带来一点点微弱的激励。

 那是一条金鱼,很漂亮的样子 ,是他从小到大拥有的最为美丽的东西,这是他的鱼。他近乎贪婪的看着它,它待在一个廉价的甚至有个缺口的玻璃缸里,很小的地盘,但却片刻不停的游动着,摆动着它鲜艳的鳍,它看起来很快乐。

 小王觉得他也有点快乐了。

 平时看见这么美丽的东西,他一向不会去争取,甚至一点想要的心思都没有。这条美丽的金鱼,同样也只是意外得来。

 那天下了雨,他的自行车在地上打滑得厉害,终于不堪重负的断了链,他摔下去的同时,撞到了旁边的人。那人是个卖金鱼,装鱼的箱子剧烈的颠簸,有什么东西划出很远,但卖鱼人没有发现,只是骂骂咧咧的走了。小王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发现这条在地上蹦着弹着的金鱼,但他只犹豫了一秒就拧开杯子把金鱼放了进去。

 他救了它,它是他的了,很公平。

 那天他迟了到,挨了骂,甚至扣了本就不多的薪水,这样的意外,却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惊喜,很值得。

 小王埋在烦琐枯燥的工作里,但只要一抬头,他就有满足的感觉。他觉得挺好。

 他照例抱着鱼缸回家,照例给它掰面条块。

 那条鱼也很乖的在鱼缸里打转,不停的打转,鱼鳍缓缓的摆动着,在橘色的灯下更为夺目。

 小王看着它,长时间的不眨眼,眼睛干涩得流出泪水,他也舍不得眨眼。

 小王看着那一抹亮橘,想起了家。

 他喜欢这样鲜明欢快的颜色,但只拥有过两次,一次是这条鱼,还有一次是母亲给他织的毛衣,一样的亮橘色。

 只是在那样温暖潮湿的海边长大,这件厚实的毛衣却很少穿,但他一直带着,好像带着母亲的气息。

 小王很快找到了那件毛衣,然后穿上了那件衣。他抱着那个鱼缸,把脸埋了进去。

 他好像回到海边了,回到了那个破瓦房,海风带着咸腥的水汽扑过来,风特别大的时候,会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他穿着毛衣在沙滩上跑啊跑啊,远远的看见了母亲有些佝偻的身影。

 他哭了,眼泪融在水里。

 金鱼在缸里面不安的游动,鱼鳍划过小王的脸颊,他从幻象里抽离,回归了这间狭小的由浴室改造的出租房,挤在四周耸立的水泥楼里。

 小王把缸抱到“床”边的洗漱池上,这个床其实是一个占据房间一半面积的浴缸,在里面垫些衣服,就可以蜷着睡在里面。

 其实他挺喜欢这个浴缸的,除了鱼之外,这个浴缸是唯一令他感到几丝亲切的物件。

 小王开始倒水,慢慢把鱼缸倾斜,用手虚捂着水流,让它缓缓的流下。水倒出一部分后,就打开了水龙头。“嘶…咕…”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水龙头巨大的冲击力就把那条和他身上毛衣一个颜色的美丽的金鱼冲出了那个狭小的鱼缸,他下意识去捂,但那生灵却从缺口处一滑就溜入池子正中央的排水孔,只剩一截鱼尾露在空气里,剧烈的挣扎。

 小王愣愣的站着,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突发的一切。他想留住它,于是用食指和拇指去捏它的尾,想把它扯出来。但鱼尾滑得很,只有细小的鳞片被他刮下,粘在手指间。鱼振扎得更厉害。他怕它疼,又停下来。

 他反反复复试了好多次,他没有成功,反而使鱼的挣扎变得微弱了。小王呆呆的看着它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他又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留不住它。

 他猛地用手指把它往下捅,狠狠的用力,他触到它的鳍,它的鳃,但他只是发狠的用力,压下心里涌起的战栗。

 那条鱼不动了。屋子里再也没有了他的快乐,只有穿着亮橘色毛衣的他和一手的带着血丝的鳞片。

 他想和这条鱼一起呆着。这是唯一属于过他的。

 他想和它一起死。

 如果我死的话,妈妈会难过的吧。

 他低低的声音在空气里传开。

 可是小王哪里还有他唯一挂念的母亲呢?他的母亲,在这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五,安安静静的去了。他连夜赶回去也没有见到最后一面,所以幻象里的母亲,才是模糊的身影吧。

 他缓缓的缩进了浴缸,闭上了眼。




 小王是一个星期后被人发现的,公司的人后知后觉的放心他的工位落了灰,茶水间也没有煮好的咖啡,于是才派人前来。

 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浮肿了,全身都是紫灰色的,只有那件亮橘色的毛衣穿在身上,远远的看着,像一条巨大的金鱼。


文章最后由 是相遇啦(作者) 编辑于2019.04.28 00:51查看所有编辑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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