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法尔茨的欧石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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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Elisa2019.03.31 13:46字数(1828)阅读(159)喜欢度(258)收藏(3)点评和评论(8)

生命在开始和结束时会有一种永恒轮回的相似。

天堂和地狱将同时出现,黑色的海水倒灌进山顶,浪花翻涌,又在礁石上被击碎,消散在裂开的地底。当然,那也许只是诗人们濒死时候模糊的幻觉,但不管怎么样,差点死去却最终活过来的人总是沾沾自喜地觉得自己要更加了不起,就像那种年轻时受过苦难磨砺的长者惯于对小少爷们产生一种高贵的叹息一样,他们相信有一些与众不同的经历能让人也变得与众不同。我们家族的母亲们对此深信不疑,并且,她们坚信在所有与众不同的经历之中的,能和死亡挂上钩的总是格外特殊些。

所以,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本该充满柔软与明亮的年华,由一个接一个理所应当的死亡组成。熟悉而特殊的生命挣扎着消逝,华丽的夜空回荡着挽歌。我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生命和死亡身不由己,但从没想到最后的结局会这样仓促,始料未及。如果去回想精密计算的一生到底从哪里开始出错,也根本找不出确定的答案,或许一切就不应该开始。

那一年我二十四岁,动身从奥地利赶到我比利时的表妹家去避难。与我刚嫁到莱茵时的倍受欢迎不同,这里我已经呆不下去了,那里的人们怀疑我毒死了我的伯爵丈夫。显然精致的脸蛋和耳目一新的时尚在谋杀面前苍白无力。他们不再管我在葬礼上哭的有多么楚楚可怜,也不再关心莱茵伯爵夫人那他们为之震惊过的美丽。因为爱德华是那么受人尊敬,他对所有人都很友善,他是那么宽和又温柔。他允许我坐在栏杆上看书,或者是戴着他的帽子招摇过市,我在莱茵庄园第一次荡秋千,第一次烤面包,第一次坐着木板从山坡上滑下,枕着他的肩膀在阳光下入眠。母亲说我低估了那个据说和哈布斯堡家族有那么一点亲缘关系的丈夫的姓氏威望,又愚蠢的坐在丈夫僵硬的尸体旁边无声哭泣,任由残余的酒液在他雪白的衣领上泅出一小片深黑。她从不觉得她的小女儿有一点可能沉醉于香醇的爱情,也从不允许她有一点软弱的人性。舒伯茨家的女儿总是顺利的拿回一大笔遗产,而不是要被当地的政府调查。那个夏天我被迫乘着马车在欧洲大陆耻辱地穿行,天气异常闷热,路不甚平坦,车摇摇晃晃。我基本上一直在睡觉,只有在中午才偶尔下去喝一杯提神。

旅程进行到了一半不到,八月的某一天我们在德国歇脚。我拉下面纱坐在戈斯拉尔的小酒馆里,那些古老的砖木小屋碎裂而斑驳,灰黄的墙壁上有深而无序的刻痕,商店里还有女巫红彤彤的长鹰钩鼻和突出的蓝眼睛。我突然地想起爱德华曾经为了哄我睡着,绞尽脑汁地编的一个关于戈斯拉尔女巫的故事。

“埃莉诺站在木凳子上,捏着鼻子搅拌着眼前看不出颜色的粘稠液体。逆时针十五圈,再反过来十圈。老巫婆走之前揪着她的耳朵反复强调了这一点,然后便骑着扫把越过布罗肯山,变成妙龄少女到戈斯拉尔找骑士私会去了。埃莉诺曾经偷着门缝偷偷地看着老巫婆返老还童。她的鼻子回缩变得细长,浑浊的眼睛变成湖水一样清澈的蓝绿色,皱纹一点一点被填充地饱满,皮肤开始光洁白皙。她的头发被从头巾里解放出来,枯黄肮脏的一把,其中还纠缠着黑色的蛆虫和苍蝇,变质的面包屑和黑莓果酱,在此之后还藏着一个啤酒软木塞。她用长长的尖指甲撕扯着头发,把那个软木塞揪出来,抠上一点,往水里一放,再往里面挤两滴黄紫色的颠茄汁和因为拔出曼德拉草而死亡的狗的脑浆。老巫婆会将纠结在一团的头发浸泡进水里,它们瞬间就会如青草般柔顺的散开,浓密光滑得像缎子一样,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红棕色。可是等那个高大的美人赤着身子从麻布堆里走出来的时候,却恶狠狠地朝门外冲来,把小艾利丢到屋后淤泥堆积的沼泽里,等青蛙们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一下再嫌弃地拔回来的时候,她才能爬出来,擦擦脸,继续回去偷偷地煮青柠汁。她从来不知道老巫婆能够变得那么漂亮,皮肤比小羊的肚子还要柔软。”

内容是一贯的无聊,他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我还是被老巫婆重返年轻的过程吸引住了。不知那个老巫婆会不会有一点惶恐,怕终有一日,美丽的皮囊会被暴晒在烈日下,在十字架上烧成灰烬。那动人的,虚假的青春,和露水般的爱情到底值不值得。

我很快就睡着了,再也没有机会去问一问,爱德华究竟赋予了那个故事一个怎样的结局,因为他的结局终究是到来了,因为命运总是像马车的轮子,在不经意间开始转动。

他一直不太能理解我们一家对比利时的向往。在他诗意的眼睛里,奥地利明镜一样的湖泊是世界上最一望无际的美景。我刚到普法尔茨的时候,收到比利时的一封信,表妹说她骑马时摔了下来,脸颊上被划伤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那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压抑住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但乌云压不住电闪雷鸣,总有一天,它会爆发在某个大雨倾盆的夜里。

TBC

文章最后由 左右 编辑于2019.04.10 21:32查看所有编辑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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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条点评
左右2019.04.10 21:38
1
给文章评了星
当然我们都知道,大家想知道的是关于老巫婆故事的结局。
Elisa回复了左右 :
谢谢您的点评!
2019.04.12 18:06
芈明2019.03.31 17:09
1
给文章评了星
轻缓的文笔中充满了引人期待的故事,人物细腻生动,情感丰富。
Elisa回复了芈明 :
谢谢您的点评和支持!
2019.04.12 18:07
刘青松2019.03.31 16:16
3
给文章评了星
小说写得很有散文气质,作为开篇,是个好故事。
Elisa回复了刘青松 :
谢谢您的夸奖和鼓励!
2019.04.12 18:08
2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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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水平一流啦

作者信息
Elisa
学生
长郡中学高中1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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