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七日的一场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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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孙可嘉2019.08.08 00:56字数(6758)阅读(1238)喜欢度(2473)收藏(16)点评和评论(28)


    一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明白自己大概嗑多了。

    一开始我不确定比标准剂量高了几倍,于是尝试把头往右转。一般能从脖颈的灵活程度确认清醒状况,但现在我很难确定哪边是右边。去他妈的,我想,这不能怪我。利比丁就是些维生素片,没人会把它兑上咖啡一起喝。一次吃六七粒的确会有别的效果,难道发现这一点是我的错吗?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对响个不停的电话抱怨,戒断根本不容易,而我整整十五天没去过药店。至少十天,只可能更久。磕到断片不是罪过,这不违法,世界上比我过分的人有很多。我可以不把利比丁倒进咖啡里,我当然可以,这简直易如反掌,但是为什么呢?你在书桌前坐下,才晚上八点钟,你根本找不出不打开抽屉的理由。

    我看着天花板上不断砸下来的吊灯,像大街上的尸体一样躺着不动,房间短暂地起火又熄灭,Lili反复打开我的房门。大约过了比一次火葬还要长的时间,空气忽然变冷变重,我尝试重新闭上眼睛,睁开,闭上眼睛。

    我记忆里有很多笠茗抽烟的段落,我成年后为数不多和她的相遇她都烟不离手。四月八日G带我走进她的公寓,给我看警方交还回来的全部属于她的烟头。我拿着满是底垢的红色烟灰缸,据说自杀管辖部拿到时上面还有火星和余温,我对G说:“但是人不能抽着烟就死了。这个太离谱了。她抽烟,我们都抽,但这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坐在书桌前,端详自己被烟灰勾勒出的指纹,灰色的一圈圈螺旋——在由笠茗构成的螺旋里我游荡、挑拣,穿过一个个或是亲眼见证、或是听G转述、或仅仅是捧着烟灰缸时跳出脑海的、无意义的画面,我凝视缸里的烟灰,目光在灰白的粉末上停留,在他递过来的骨灰上停留,我不要看,我飞快地转身,G抓住我。

    四月七日G不断地给我打电话,我一直走到客厅,打开电视,关上,坐下,掐灭烟头,点燃,打开电视,掐灭烟头,点燃。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金色的液体不停地从杯子里往外涌,我去拿抹布,我站起来。

    站起来,我对自己说,站起来,迈开左腿,走出房门。我在梦里这么做,三次、两次,坐上所有往南开的公交车:青山、松岗、摇摇晃晃。人生实苦。我要站在坟前,G给她买了一块墓碑。我要站在坟前,那里窄小逼仄、满是生命的气味,我要站在坟前,我必须要,但笠茗没有死。那埋在这里的又他妈是谁?我没有见过她,我没有见到她。没有。她活着。

    我究竟做了多少噩梦?答案是一次都没有,我也没有在半夜惊醒过,有没有一次?一次也没有。我没有。

    我拿起手机,现在是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六日上午八点二十分。十点整我穿好衬衫、风衣、工装裤,十点半我给两只靴子都上了鞋油,十点四十分我坐上一辆75路公交车,十一点半从终点下来。我慢慢地走,低头看着柏油路上的尘烟,穿过已经板结成块的灰色天空,这里几乎荒无人烟,安静得过分嘈杂,我一直往前,经过一堆一堆的电线、建材、烂尾楼,经过晒死在路边的野草、盘旋的苍蝇和奄奄一息的狗,再过一条马路,这个季节的早晨、中午直到太阳下山我都无法忍受,我从烤焦的斑马线上碾过去,传单从空中飞落,一串串数字。号码。煎熬的生活。我往前走,可以看到墓园大门的时候拐进店里买了一束红玫瑰。他帮我把发蔫的玫瑰扎起来,我认出里面的月季,枝叶干干巴巴,已经失去了鲜绿的颜色。我付钱,拎着它的缎带重新出去。我走进炽热的阳光,灰白没有尽头。我先看到一瞥山坡,然后它慢慢扩散,墓碑整齐地排列、宛如多米诺而不是坟冢,它们非常多,从山坡底端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我机械地走路,缓缓地拾级而上,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必须一层层地找。我会在那里放下玫瑰花,或许看一下因为光照已经看不清的天空,太窄了,我不能坐下或者长留。

  

    G为我拉开笠茗青山路10号公寓的门,我站着没动。

    “你来过吗?”他问。

    “几次,”我说,局促不安地避开他的视线,“怎么了?”

    “你知道,”他斟酌着回答,“尽管青山分署和自杀管辖部都来过,但他们最大程度还原了房间,实际上拿去检验的东西都在密封袋里,剩下的基本原封未动。”

    可能是难以适应昏暗的走廊,我感觉一阵眩晕,身体里突突跳动的部位骤然减缓,留下一个空洞:“所以呢?”

    “林力,我不是强迫你,但你毕竟是她的朋友,”G低头看着鞋尖,“她不怎么收拾,而我到底只是她的房东。”

    我点点头,等他继续说,但他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等他抽出烟和火机我才明白他让我先进去收起基本隐私的东西,无论之后或之前,我只见过G对笠茗表现出这一次对逝者的羞涩。但我当时什么也没考虑,实际上我脑子一片空白,甚至不知如何打开里面的木门。我以为它是锁上的,或者有最基本的把手,但它只是一个掩住的木板,最开始我没找对用力的方向,所以它突然打开时我不由得手足无措。春天湿润温和的夕阳透过刚刚长叶的绿树,穿过纱帘刺痛了我的眼睛,一时间我的视野变成茫然一片,随后才慢慢复苏,宛如巨大的光球抑或行星在我面前缓缓熄灭。我一动不动地站在玄关处,毫无疑问,生命是由死亡定义的,而这里没有后者的丝毫痕迹、踪影、气味。毫无疑问,死亡是一瞬间的,但它又不是。空空荡荡。这里空空荡荡。我站在空房间,看着别人将物品一件一件地放回来,没有规律,没有秩序,铺天盖地的颜色。玻璃桌面上摆烟灰缸、传单、鼠标垫、打火机,沙发上是杂志和皱巴巴的外套,有人耐心地把房间转过去,厨房水槽里堆着洗了一半的碗,柜门敞开,落满灰尘的食材从未开封,略微把地板往上抬,污渍斑斑点点、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只有地砖的裸体整整齐齐。

    我屏住呼吸,看起来笠茗就像消失了,死就是消逝、唯有依附才能彰显出形状,我需要撕心裂肺的痛苦,救护车的轰鸣和思念日夜纠缠,如同水需要容器,光需要反射,但它只是没有了。假如反面是虚空,那么正面不可能有实体依存。G穿过我,后来我才发现他只是从旁边经过——他锁上门,打开窗,打开空调和水龙头。                       

    我感到一阵压抑的疼痛,它迅速膨胀,挤压我的肺部,我从未想过死亡会像掰掉棱角的拼图一样呈现,甚至为自己的无情感到酸楚。“我以为你的年龄可以看得很开了,”G说,“现在不是从不避讳吗?电影、音乐、小说,没有人没有接触。”

    “这不一样,”我眨眨眼睛,“那些太轻率了。”

    G把笠茗堆在沙发上的衣服拨开,在空出的位置上坐下,用她的打火机点了支烟,把她的烟灰缸递给我。“要我说,”他眼神四处飘荡,“这比所有文学作品都轻率多了。”

    我接过来,走到离他较远的一侧,窗外正在以最糟糕的方式展现城市的人口。G往后靠了靠,“所以呢?离自杀管辖部限定的终止日期还有一个月,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调查,”我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发笑或者发抖。

    “调查什么?”

    “随便你怎么说。”我揉搓着烟灰缸里的烟灰,“隐情、真相,各种。”

    “然后填写驳回管辖部申请书,再起诉?”

    “如果有必要的话。”  

    G开始不断摇头,把烟在笠茗的啤酒罐里掐灭,然后抓起旁边的传单揉成一团瞄准电视机边的垃圾桶。他没投中,接着又拿起空烟盒,准备扔出去的一刹那忽然把手搭在膝盖上。“我来告诉你我们要做什么,”他转头对着我说,“我们要把这间房子彻底打扫干净,把她的东西卖掉或者扔了。接着我一五一十地填写单据把它低价交给中介公司,然后我们不得不应付自杀管辖部成山的表格。”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被当面指责一样局促不安,背对G看着下面青山路来往的车流,企图从一个缝隙里逃脱。我几乎不敢看玻璃上的倒影,焦虑无法宣泄、恐惧找不到出口,笠茗对我是一个遥远的幻影,从幻影到幻影,既然从未存在就不可能消失。无论如何,生的痛苦和真正的死之间都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我如此坚信,我必须证明。我必须要在这里消磨时间,不然就无法接受。

    G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几乎生硬地补充道:“我不是说你没有权利,你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同时调查。我可以给你一套备用钥匙。”

    “谢谢。”我艰难地说,我们对视了几秒钟,接着他转身走开了。我侧过头看他的背影,他走得很快,似乎在陈述世界永远属于生者。

    他是对的。我把手伸进包里,握住一板利比丁。此时此刻,我既不在想他也不在想笠茗,只是不受控制地被吸入深黑的巨大空洞。矗立于灯火斑斓的青山路之上,张开血盆大口的、仅仅属于死者的虚空。

    

    三

 笠茗是乔琳的女儿,我只见过乔琳三次。父母离婚后,她开车来接我妈妈和她一起住,笠茗高中毕业时我们一起吃过饭,再见她就是在她的葬礼上,如果那算一次见面的话。笠茗随父姓林,和我一直同一所中学,高两年级。

    最开始我把这些一五一十地抄在表格“与当事人关系”一栏的后面,然后把它全部划掉,拿一张新的纸,重新写:林笠茗是乔琳的女儿,乔琳是我妈妈的朋友。然后我再划掉,重新写:林笠茗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姐。

 我拿着只写了最上面一栏的表格,把手展开,合拢,试图抓住虚空。笠茗就是这样的一个虚空,这里原来有什么,然后什么也没有。当我试着回忆她,我不知道该从哪边开始,现在她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另一端则站着穿绿色衬衫的高中生。自杀管辖部的负责人引导我去回忆可能对她造成伤害的时间,他让我转述乔琳的葬礼,又问我笠茗在高中是否突然变得沉默寡言或是尖酸刻薄。我花很多时间从头回忆,但难以避免大段大段的空白,我根本不了解她。

    

    四月九日下午我去药店重新买利比丁,我把它从货架上拿下来,一盒,两盒,三盒,掏空为止。这什么都不是,甚至都不是处方药。我慢吞吞地把它们从桌子上推过去,再慢慢地拿出钱包,然后我回到租的公寓,挑了几片混着咖啡一起喝。

    我不明白的是你怕什么。Lili和我坐在露天酒吧的大伞下面,她一边搅拌杯子里的饮料一边说,你又没死过。

    我没死过,但我知道。

    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我不撒谎。

    

    早上我从利比丁的效用中醒来,坐了一会,接着打开电脑查看G转发的邮件,是青山分署详细的案件报告,我看了第一页,然后飞快地关掉。

    我不要从死入手。我从来都不擅长反证。

    

    G把被认定为遗书的物品转交给我,我打开密封袋,里面是原本贴在冰箱上的纸条。半张A4从某个本子上潦草地撕下来,抄着一道菜的食谱。几行过后转而记录几家餐厅送餐的电话,分署说他们确认了传单和包装盒。

    “他们不可能把这个当作遗书,”我对G说。他不置可否地看着我。我把纸条翻来覆去地看,没有发现别的内容。

     “假如她要做这个菜,假如你能从冰箱里发现食材,那么她就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自我了结。”我指着上面的几行字,“假如她已经做了,那么她就会把它撕掉。”

    “也许。”G耸了耸肩,“但也有可能她只是一时冲动。”

    我推开他,开始对着清单翻找冰箱里的东西,我很轻易就找到了土豆和洋葱,接着从第二格发现了皮已经起皱的苹果,但我没看到番茄。

    “她不一定要把番茄放在冰箱里。”我对G说,“我要把这一点写下来。”

    他没作声。我们把冰箱里的东西分类做好标记,容易腐烂的扔掉、肉类扔掉、蔬菜扔掉,剩下没有开封的速冻食品和罐头。

    “你最好快点决定要不要办葬礼。”他低着头。

    

    四月十日的早上我又吃了三片利比丁。Lili在埋头看报纸,我把满是乱码的纸张拨开。死亡究竟是不是一瞬间的事?我问她。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这个世界上死法太多了。

    

    我把笠茗的脏衣服抱去洗,再把她没收的衣服拿下来。“这又是一个很明显的证据,”我告诉他,“她不可能不收衣服。”

    G把这一点记下来,然后把衣服分类装好。装衣服的袋子堆满了整个客厅,我不知道笠茗怎么会有这么多衣服,而且很多看起来没穿过。

    

    四月十一日我是吃着利比丁睡觉的。Lili和我一起喝酒。

    

    G建议我从笠茗常看的书籍中找点信息,于是我们花了整整一天整理房间里的纸质文件。笠茗偶尔写过诗,在几本书上做了批注,很多课本都保留了她的笔记。我们全部复印,然后留下底稿。

    

    四月十二日也一样。

    

    我们逐渐地把她的个人物品清空了,G把化妆品和首饰全部装进袋子里给我,另外还有一些属于她的零碎。“有些可能是去旅游的纪念品,”G在里面挑挑拣拣,“比如这个挺像大西洋的珊瑚。”

    “我不知道她去过哪里旅游,”我对他说,“不过假如离开真的是她的抉择,那么她肯定会把这些东西全部收起来的。”

    

    四月十三日我重新买了利比丁,Lili问我收拾的情况,我如实回答了。

    

    G说有些家具重新缝补还可以留着,有些该请人扔了。我们用消毒水洗了两次地板,再把墙缝也抹了一遍。他把不用的东西收进汽车的后尾箱,我们首次决定一起吃晚饭。

    在大排档门口挺稳之后我准备解安全带,他忽然按住我的手。

    “你知道,你收集的这些东西是不可能重新上诉的吧?”他问我。

    “我不知道,”我再次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

    “你不可能凭着她的个人物品就这么说。”他显得很冷静,“就算你通过监视器看了她整整一年的生活也没有可能。”

    “你在她房间里放了监视器吗?”我问他。

    G看起来难以置信,他快速地松开我,回到原位,重新发动汽车。我以为他要开回去,但他忽然猛地一刹,我差点整个人撞到挡风玻璃上。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你有看邮件吗?”G转过身问我,“你要我现在告诉你吗?”

    本能让我立刻退缩,我把手放在车门上拼命摇头。

    “假如你一直喝多了或者神志不清,现在也差不多够了。”他拔出钥匙,熄火,但没有打开车门。我们一起看着车窗前来吃晚饭的人来来去去,我羞耻地感到了饥饿。过去几天我经常忘记了笠茗的死,我只是把它当作某件已经发生的事情,我在闷热的车里呆着,直到利比丁昏昏沉沉的效用稍微去掉了一些才走出去,假如我是笠茗,我忍不住想,那我就什么也没有了,而这将是永远永久的。

    

    四月十四日我打开了罐子,里面还剩下最后五颗,我把它们一股脑全部吞进去躺在床上。

    Lili,我对Lili说,笠茗不是自杀的。

    她点点头。凭什么这么说?说不定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尽管我从早到晚都没什么清醒的时候,我说,但我和笠茗都知道休息和死掉的区别。她可能迫不及待地等待休息,或者只是非常渴望逃离,但她绝对知道也不想陷进永恒的虚空。

    可是你没办法感同身受。Lili这么回答我。

    

    我努力戒了两天的利比丁,然后独自去自杀管辖部做第一次报告,我从脏兮兮的街道上穿过,发现笠茗的离开是一个介于我和他人中间的故事,她在一个系统难以描述的交汇点:介于过于轻率和过于沉重之间。

    

    四

 

  有天晚上我反反复复地写陈述,忽然感到难以克制的怒火: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样困扰我,生活属于生者,死亡的全部意义就在于给生者去承受。而我一点都不想承受,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我可能爱过她,或是她可能同情过我,但这都不是我拼命为她辩护的借口。我试过把笔放下,而这如同在判自己死刑。我活得太痛苦了,我一点都不快乐,我他妈只是想证明人不能白白死掉,既然支撑我们的不是所谓对生命的激情,上亿个人活着总得有个理由。退一步想,就算这个世界只有我,我不搞清楚自己的反面就不会知道自己是什么。乔琳下葬那天一直在下雨,笠茗从头到尾什么也没说,这是我对她唯一清晰深刻的记忆。她穿着黑色的衬衫站在雨中,脸色苍白,紧绷着嘴唇,我妈妈操持了所有事情,笠茗从头到尾只是站着。我从未见到她死去的样子,我也忘了她饱受各种事情折磨后几乎面目全非的脸孔。那天我看着她,她每一寸白到病态的肌肤都被水沾湿了。乔琳和她并不亲密,实际上就算亲密我也感觉那天我和她没有丝毫不同。

G告诉我上午去领骨灰盒,今天天气晴朗得几乎奇怪。我和他一起去了,他拿着盒子,房子昨天卖了出去,他要买一个墓碑。

 我过了一天,两天,三天,我去自杀管辖部念了陈述,毫无疑问上诉被驳回了。我甚至坐车去了我们高中的母校,找到她班主任的办公室,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有时我会感到深深的疑惑,有时我几乎不记得她,我接受了她是一个对生活绝望的人。G喝酒的时候对我说,收拾房间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什么是不抱希望的人和没有意义的日子。时间,死亡,生命,这些全是概念,你只应该相信自己的感觉。我的感觉是什么?

我不能说自己没有想过笠茗,我感觉在自己并不漫长的人生前后都有许多人一头撞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我一直在失去,什么都未曾拥有。

G让我明天去看她。

我重新买了利比丁,把罐子填满,兑着咖啡不断下咽,直到意识不再清醒为止。

文章最后由 孙可嘉(作者) 编辑于2019.08.08 10:29查看所有编辑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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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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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南师范大学附中高中华附飞絮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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