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前有一朵木制心脏

转发
文/照影落清杯2019.08.27 22:43字数(2297)阅读(157)喜欢度(71)收藏(7)点评和评论(10)

1.

一个木偶师,一辈子,只能雕出一个活木偶。

2.

跛脚师傅只开了一条门缝,眯着他因常年操工而高度迷糊的眼睛,看见一个也就八九岁的小孩抱着他心爱的玩具,断断续续地用着儿童的哭腔讲完一句话。

“叔叔,师傅,您……可不可以……修……修小正?”

他看了一眼他怀里紧紧抱着的玩具,一个破烂丑陋的木偶,穿着破烂丑陋的布衣,算是件很大的玩具了,和它的主人差不多高了。根据他多年的经验,这只木偶不仅做工粗糙,而且木质也很廉价,衣服更不必提。小小如豆的眼睛竟然还有点可爱,但两条腿耷拉着,有一边摔碎得只剩一点木头像纤维一样吊着余下的肢体。

他把门打开了一点,打量了他和他的宝贝很久,“我很久没修玩具了,小孩,它就是摔碎了,找个木匠叔叔,让他给你修修。”

小孩低头道:“可是,小正他……他不是玩具,他是我的朋友,他陪着我的,这条路的修理店都没有愿意帮我修的……叔叔,求求您了……”

3.

跛脚师傅的家其实很小,墙面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金属或者木制摆具,阳光不是很满,刚刚够笼罩半个桌子,桌面上摆满了雕刻刀具,乱七八糟,木地板木桌椅木柜子……还有,各式各样的木偶。

墙上还贴着在木偶团的照片,还有做木匠时候的照片。这小孩一定是听说自己做过木偶才来找他修理的。

他进门后还是像往常一样往柜子那里看了一眼,那里摆放着一只小巧可爱的木偶,是个小孩的模样,站立着,微微的卷发,红润的脸庞,匀称的身体,这一睁眼,他应该是个天使般的孩子,从指甲盖到头发丝都是他满意的作品。如果不是这个小孩来,他现在应该在为他此生的心爱的杰作雕刻最后一步了。

他还是戴上了老花镜,需要精细的活他不会着急,先把那个小孩带来的木偶修好算了,想着,把它放在了桌上。

这胳膊和腿掉漆也太严重了……

这手这脸……这昏暗的木头色……

他想他有义务为这个叫小正的孩子修的完美一点。他知道这个木偶对于那小孩的意义。孤儿院的孩子,没有人疼爱,有一个从小抱到大的玩具……嗯,或者说朋友?应该会很珍惜,很喜爱……很难过


“我想让小正一直陪着我……唔……他如果……如果是个真的就好了……”


他端详着那个木偶,似乎也没那么难看了。那豆子那么小的眼睛居然像那个孩子一样具有纯洁的灵性。

4.

“从前有个木偶师……孩子,你知道什么是木偶师吗……那就把他当做一个魔术师吧,他站在木偶戏幕后,提着线,摆弄他喜爱的木偶,那是他的孩子们。他这一生,有那么一个权力,可以变一个魔术,那就是让他最喜欢的孩子,不用身后的线,就能自己站起来……”


“小正也可以吗?他可以是木偶师最喜欢的孩子吗?他一直陪着我的,每次,每次我和他讲话,他都会听着,如果他能和我说说话……”


“那么,我们一起木偶师那里看看吧,看看你的小正,他是不是木偶师最喜爱的孩子。”


跛脚师傅牵着一个小孩,走进木偶戏团,不大的场子周围都是厚厚的红幕,台上有几个跳跃的木偶人,五彩条纹的衣裳,滑稽的帽子,红彤彤的脸庞,上演着一个滑稽的喜剧,台下的小孩子们都看的聚精会神,忽然哄然大笑。


他们在这大笑声中走进后场,小孩忍不住往台上张望了几眼。


幕后,几个木偶师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上下颠簸他们的手臂,配上尖锐又愉悦的音调,牵着他们的木偶人。


他好奇地看着一切,跛脚师傅看了看舞台,一深一浅的步伐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小孩,看了很久,才缓缓说一句话。


“小正,被一个魔术师看中了。”


5.

他亲自剖开那个深色的皮肤,露出原来木头的颜色,然后小心的用一把金色的刻刀在木偶人的胸膛上雕刻,浅色的木头的,还带着年轮的,一盏莲花样子的,细微的连带上面突起的纹理,这样的滚烫和生动。

是云也是花,是人类胸腔左侧下,压在皮肉骨头下迸发岩浆的东西,是他唯一一次变魔术的权力,是他日思夜想也要完成的操刀,最后却没在他的木偶身上舞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他的刀从莲花上抬起来回到污浊的人间,粘缝上他黝黑的木头外表。


木偶人是可以有心的,只不过没人知道。他的皮肤,呼吸,皮肤下浮动的呼吸,他的心跳,血管,血管尾巴上轻轻的颤抖,他的眼泪,思想,情绪,悲喜,和人一模一样。

除了心脏是木头做的。


6.那只木偶的胸腔里,嵌着一朵木制心脏。


7.

小孩抬起头,一时惊喜地都不知道该不该喊叫,“真的吗?真的吗?小正?他那么好,他长的也好,爸爸妈妈才会把他留给我的,我就知道他一定是最好的木偶,那……那他可以和我说话了吗?”


那不就是你的小正吗?

你看,他就要上台了。

8.

忽然间,中场的杂耍火盆冲向观众,刚刚还在咯咯大笑的孩子群爆发出尖叫声,哐啷哐啷一顿乱响,一个人影冲了出来,接受了这一盆熊熊的火,一瞬间化成了灰烬。

那金色的灰烬的边角,像是染了夕阳的云边,浸在水里的日光,耀眼又来不及捉住。

木头怕火。

9.


“孩子,你为他骄傲吗?”

“他救了人,他刚刚拥有了一颗心脏,他拿去了救人。”


“你不会怪他的,他的魔术师也不会怪他的,他的魔术师也为他感到骄傲,对不对?”


那小孩从哭泣中过了很久,点点头。

10.

观众席恢复平静,安保检查了一边火盆,又撤了出去。刚才火盆飞出去,似乎碰到一个木偶然后被撞倒,拦了下来,险些造成事故。幕后在怒骂那个杂耍员,台上的戏依旧继续,台下的孩子又在惊吓后缓缓找回了神,无忧无虑的又继续咯咯笑了。


嗯?木偶?可能烧没了吧?

11.


他拉起孩子的手,又经过那哄笑的人群,然后走出剧场。


12.

没有人记得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事。

比如曾经和谁交过朋友,曾经在哪里生活,曾经除了木匠还当过什么。

比如他为什么跛脚,是不是也曾经拯救过什么。

比如他雕刻的那个孩子,他像谁?

他是谁?


13.


风吹着他和那个可怜的孩子,恍惚是很多年前。他那颗心在衣服下浮动,忽然想起很多事,心跳不由得加快,他的那颗刻的莲花似的拥有滚烫纹理的木制心脏,年轮在一张一缩。

文章最后由 左右 编辑于2019.09.08 17:04查看所有编辑记录
收藏
举报文章© 本文版权归 照影落清杯 所有
71
小心心喜欢度 +1收到1颗
消耗1积分
小红花喜欢度 +5收到4朵
消耗5积分
柯基犬喜欢度 +50收到1只
消耗50积分
赞赏给作者鼓励收到0份
给作者鼓励
6人送来了礼物
7条评论

同时转发到我的动态@
作者信息
发表文章(2)获得喜欢度(134)

十二公里,中学生写作社区

立即下载 12KM 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