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风|梦中青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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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停歌2019.09.14 00:04字数(1129)阅读(142)喜欢度(311)收藏(1)点评和评论(8)
“不知青鸟全相误,开眼新愁无问处。”


她迟疑许久落笔,末了慎重地拉长最后一撇的笔迹。一刹那有些恍惚,仿佛又眼见当年午阴嘉树清圆,她倦懈地趴坐在教室后沿。回忆带着昏黄的色调拂过“哗啦啦”的梧桐叶。先生不急不缓从讲台上踱下来,指尖曲起轻叩微凉的桌面。

幻景戛然而止。她苦笑,眼尾扫过白纸上新就的字篇。这种花枝招展空洞无意义的“古风”,被先生看见定然是要严厉教训的下场。

可不是么。记得年少清狂,她醉心于古韵遗香,心中还怀揣莽撞热情的梦想,要将这古老的艺术再次复兴。先生总是含着笑的,满身清贵气度正是她梦中的模样。

按理来说当唤“教授”。但先生平日赋诗填词,饮酒作画,倒更喜人恭恭敬敬唤一声先生。先生教她们作诗,论起平仄粘对最是一丝不苟。譬如说起韵脚,便坚持让他们必定用平水韵。她至今还记得自己那本发黄皱边的平水韵,还有先生感叹的:“如今时兴改用新韵――可新韵做出来的诗哪能叫精品?”

如今新韵平水韵都被她弃置一旁了,更莫说繁芜严苛的格律。干她们这一行,想讨得消费者欢心,要做的不过是努力堆砌各种华丽柔婉的词字,顺带押上便于传唱的韵脚。至于格律、思想、意义――无人关心。

自象牙塔跨出,她便怀一腔孤勇闯入了这个她本以为能实现理想的圈子。怎奈现实实在荒凉。古风圈自然是方兴未艾,可商业运作从来是利益当先,你纵是阳春白雪,也不过落得孤芳自赏,曲高和寡的尴尬局面。

实现梦想的前提也先是保住饭碗,于是她一日日趋向同化,也一日日冷了年轻炽热的心。大火的古风歌曲几乎都是牛头不对马嘴,强行拼凑出的文化蜃景。流行的古装剧里,随处可见实在低级的文学常识错误。一切种种甚至将古风这个词都蒙上了阴影。在众多自诩清醒的人的口中,古风圈成了山寨、抄袭、“伪文化”的代名词与聚集地。

不是没有特例。只是实在微弱有如漫漫寒夜的一点微光,又似冰雪覆盖的稍探头的新芽。她相信它们终会成长,恰似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也正是这份同样微茫的相信,才使她不至于完全迷失在云谲波诡的世事纷扰里。

她的作品也曾小火一把,但其引发的种种不过如投入湖中的石子,浅浅涟漪刹那间便消失在这喧嚣的世界里,她也常常做梦,只是每每重返少年光景时都无比清醒,明白自己是身在梦里,于是醒后也不见梦啼妆泪红阑干,只是凝眉想将梦中场景记得更深一点。

她只怕连旧日流光溢彩的记忆都褪色在庸庸碌碌,竞短论长的岁月里。

学诗出身,她只求能保有一份,属于诗人的浪漫主义的天真。

也不枉那份支撑她走过艰难日子的理想。


终有一天,人们将不再为附庸风雅买账,对文学的尊崇会再度流淌在古国文明的血液里,诗歌的王国得以浮出水面,所有的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都能被包容理解。

梦中青鸟得以衔枝自昆仑归来。

那么愿你我在熹微破晓之际,能窥见清亮天光。


*文首词来自冯延巳《鹤踏枝》


文章最后由 停歌(作者) 编辑于2019.09.22 09:38查看所有编辑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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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歌
学生
长郡中学高中1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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