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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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伍五2019.09.01 18:13字数(8941)阅读(204)喜欢度(70)收藏(4)点评和评论(10)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读《红楼梦》有感

          

自从接触《红楼梦》后,我对它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痴迷,但一旦尝试去表达时,总有点羞于启齿的味道。正如鲁迅所言:当我沉默时,我是充实的;当我说话时,我就感到空虚。为什么空虚?因为前辈们的研究太多太杂,我的大实话可能早就是他们的大白话?又因为我没有足够的说服力,我的大白话可能只是自己的大白话?但说出来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痛快与轻松,所以不妨一说吧!

(一) 大小人物,痴狂同质

有言:人不痴狂枉少年。少年痴狂总有真诚的性灵的流露。我觉得,在“痴狂”这一点上,我作为读者,似乎与作者曹雪芹有某些契合之处。我言:人若不痴狂,枉读《红楼梦》。我觉得:周汝昌是痴狂的,蒋勋是痴狂的,无数的读者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痴狂。那么,我的痴狂于《红楼梦》的点又在哪里呢?

我为什痴狂于《红楼梦》?具体的点在哪里?曾就这个问题,问尚在读高中的女儿,女儿不假思索地说,痴狂于文学吧?我很欣赏女儿的回答。作为旷世的小说著作,我确实痴狂于作者的文学表达和艺术手法等。但当我进一步追问时,女儿又有点迟疑。经我点拨后,她还说到了爱情、亲情、真诚、生命、青春、自由,反封建和功名等等。我佩服她的敏锐性,毕竟女儿涉世不深。

但我认为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更突出的点,那就是虽然人物个个不同,但他们都统一于一点:同有痴狂本质,即贾宝玉系的痴狂。那么,我读《红楼梦》,痴狂于他们的痴狂,痴狂于痴狂之质感。

《红楼梦》人物众多,贾母、贾政、王夫人、王熙凤、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袭人、晴雯和刘姥姥等等,个个性格鲜明,形象饱满。初读之时,我发现:林黛玉就是林黛玉,薛宝钗就是薛宝钗。似乎两者不可能同存于我的思维领域之内。就林薛的褒贬和喜好的评价与故事很多,据说有两人因喜好林或薛而拳脚相向,从口角之争升级为暴力行动,足见世人对林薛两人的喜好之深,也体现了两人物形象性格的截然不同。我也曾把两人作为性格标签去匹配身边的亲戚朋友和同事等,觉得某某就是林黛玉系的,某某才是薛宝钗系的,曾经感觉这种贴标签还挺管用的。但一旦用这种标签来贴近自己性格时,真心觉得自己下不去手?有时,我似乎觉得自己就是林黛玉系的,但我又觉得自己更是薛宝钗系的?都有无数的亲身经历和真实故事作为佐证。就这个问题,我困惑了很久。于是,我就给自己一个假设:在公众场合,我必须成为“薛宝钗”,在其他场合,当心情不爽的时候,我就当一会自己的“林黛玉”好了。后来,随着我对小说研读的深入,发现类似林薛之间这样的对立太多了,如:贾母与王熙凤之间,在原文第三十回,贾母奉元妃之命,率领一大家子太太、奶奶、媳妇、小姐去清虚观打醮。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道士儿慌忙闯入进来,不想一头撞在凤姐儿怀里。凤姐便一扬手,照脸一下,把那小孩子打了一个筋斗。王熙凤打小道士下手多么快准狠,打了之后还骂出下流话来,这可是在清虚观。可怜了一个孩子!要不是贾母出面过问,也许这个孩子还会遭来一顿贾府下人的毒打。在对待小道士的事件上,看出贾母的仁慈与王熙凤的狠毒是矛盾的;又如:贾政与王夫人之间,一个是出世的朝廷官员,一个是在家吃斋念佛的,他们两人又怎能同处一个屋檐下?同为丫鬟的袭人与晴雯,一个柔顺?一个抗争到死?还有宝玉与蒋玉菡之间,一个有家?一个无家可归?似乎不能说贾宝玉是有家庭的归宿的,也不能说蒋玉菡是没有家庭归宿的。还有贾母和刘姥姥之间,恐怕我们也不能永远停留在贫穷与富贵的简单粗浅的对比层面?我曾经用二元悖论等观点说服自己,但被说服的同时,又总有一些疑惑挥之不去。

直到深深了解了小说创作的错位与延宕的手法后,才有豁然开朗之感。小说的情节发展靠矛盾冲突去推进。没有矛盾就没有故事,没有故事就没有小说。为了推进故事层层发展,高潮迭起,矛盾双方是既对立又统一的。那么大小人物的统一点在哪里?

我认为,小说人物的统一点就是他们的痴狂心性,他们痴狂于什么呢?我认为,他们痴狂于大家族意识,或对家族责任的承担与否。尽管我对作品的了解,对作者的了解,以及对我内心的了解还特别有限,但这一体会曾经让我振聋发聩,为之痴狂!

(二)家族意识,担当与否

从某个层面看,《红楼梦》是家族史小说,在中国文学史上,被认为家族史小说的还有:鲁迅的《狂人日记》、巴金的《家》、陈忠实的《白鹿原》和路遥的《平凡的世界》等。《红楼梦》可能是体现当时中国传统文化的最好的一部。

读《红楼梦》,既是读中国式家族的兴衰荣辱的变化,也是读自己对中国家族传统文化的理解与反思。细读《红楼梦》,我发现:每个人物形象都不能跳脱家族对他们的影响,他们首先是属于家族的,最后也是要回归家族的,都有着对家族的与生俱来的爱与痴狂。

家族意识是植根于每一个中国家庭成员的一种执念。中国孩子,不管是什么家庭的孩子,一出生就被自然赋予的一种使命,就是对家庭甚至家族的使命,或顶着家族荣耀的光环,或被委以振兴家族的重任。《红楼梦》写了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兴衰历史,贾宝玉,贾母,王熙凤,薛宝钗等,他们除了代表自己个人之外,更多的是代言所属的那个家族。例如:贾宝玉既享有贾家的祖宗所带给他的一切荣耀,顶着家族荣耀的巨大光环,同时也被家人委以振兴贾家家业的大任。看似狂放不羁的宝玉从童年到青年,在成长的每个节点上,都始终难逃对家族意识(或家庭责任)的痴狂与被痴狂。如贾母,王熙凤,薛宝钗等,她们的言行举止无不是以家族荣耀为逻辑起点和逻辑终点。难道能否定她们是中国式家族意识的痴狂者吗?我想:如果允许我们去假设的话,假设王熙凤不是王家的后代,她能否一样地被委以管理贾家的重任?她是否一样具备如此管理的底气和霸气?如果薛宝钗的家族命运与林黛玉互换,贾母和王夫人对贾家未来媳妇的选择方向是否依然不变?

当然,细读人物,又可根据其处境或表现,将曹雪芹笔下的家族意识细化,细化为不同的阶段的或不同层面的。从时间阶段区分:对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家族意识与责任的痴狂,如:对前辈的近乎神一样的崇拜,对家族荣耀的图腾,对目前既有的家族名望的享有与贪恋,如贾宝玉,贾母,林黛玉等;为振兴家族而勇于担当的行动,如贾政,王夫人等;对未来的家族继承人的培养与期盼,如贾母,贾政等。从不同的层面分:有正担当家族责任者的在位者的荣耀,如:王熙凤等;也有暂不能担任者的痛苦、无奈与期许或希望,有着希望家族永盛的责任与期许之心,如:赵姨娘,贾环,探春,薛宝钗等;也有在家族演变中,不断反省自我,用自我成长推动家族发展,与家族同进退的高瞻远瞩的奋斗者,如探春,贾兰,李纨,薛宝钗等;还有某种对中国式的治家之道的担忧与愤慨,如:秦可卿等;还有对关于“盛极必衰,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的家族兴亡之道的惆怅与慨叹等等,如:贾宝玉,贾母等。当然,在作者笔下,他们的家族意识或对家族的使命的承担与痴狂并不是单纯不变的,而是充满着无数的变化的,有时还是错综复杂的。

(三)虚实相生,文学之妙

《红楼梦》是曹雪芹创作的小说。曹雪芹曾写过一首五言绝句,并将它放置在小说的开篇。诗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荒唐”的具体指向性是什么呢?为什么会有“荒唐”之说法?”辛酸”是否应不止于小说中人物的辛酸?“云作者痴”的主体是谁?“解其中味”的主体又是谁呢?

对这些问题,曹雪芹并没有具体化的指向,具有种种不确定性,有多样的可能性。正如它的小说《红楼梦》一样,像谜般地存在于我们的脑海,时刻让我们或痴狂,或困惑,或明晰,或晦涩。

因此,我觉得我们首先应该从小说文体角度进行一番理性的认识。况且在阅读过程中,将小说读成一般散文或诗歌的,也是非常普遍的事情。

首先,小说是一种想象的艺术,虚构的艺术。小说家为了成功塑造人物形象,常常让人物越出常轨。越出常轨,不管与现实多么雷同,都是带着某种假定性的。《红楼梦》从小说名字来看,或许它的这种假定性就是某种非现实、超现实的梦境。

其次,小说形象的情感特征是具有独特性的。小说和散文确实有很多相同之处。小说是一种散文艺术,它所描述的生活特征是个体的,情感特征也是个体的。

但是小说形象的情感特征在构成上与散文又有很大的不同。在一般的散文中,形象的情感特征是很单纯的,形象的情感特征就是散文家的自我的感情特征。而在有些复杂的,主要是写人的散文中,形象的情感特征是双重的:既有散文家的感情特征,又有人物自己的感情特征。

在散文中,形象的情感成分,最多的也就是双重的,但在小说中,形象的情感成分往往要包含三个以上的层次,其不同情感层次越丰富,越能发挥小说的优势。

《红楼梦》中的“宝玉挨打”不愧是经典的小说情节。不同的读者对它有着不同的解读。在今年五月份,我去雅礼洋湖实验中学观摩关于《红楼梦》的阅读成果展示活动,学校高一的学生将这一故事演成话剧,搬上舞台,这给我很大震撼,因为当时我所教的初三的孩子也正好处于贾宝玉那个年龄段,结合当今实际,就此发表了我独有的看法:“宝玉挨打”不愧是经典的小说情节,我认为它实是一场深度碰撞式的灵魂盛宴。宝玉该打吗?的确应该!因为他不爱读经典,似乎不懂苏东坡,确乎没有立跟社会的心性。在打这一点上,贾政是对的,但他打宝玉的时间点似乎把握得不太妥当。如果在掌握了宝玉的如此多的现象之后,在得到贾母的允许之后,在明确了打的真正的目的后,在王夫人知晓的情况下,打与被打是否会变得更有价值!还是贾母说得好:只怪我没养一个好儿子!这是我对经典的扯麻纱式的解读,当然难免有时空的局限性。

还有,《红楼梦》中的人物众多,如果单一分析某一个人物的表现或情感,割裂人物间的纵向和横向的关系,就是一种误读。例如:读第一回,写甄士隐前半生的荣光与后半生的潦倒落魄,写甄士隐一家的败落等,单纯就是为了刻画甄士隐这一人物形象吗?读第三回,林黛玉进贾府前后的孤苦伶仃的命运,只是为写林黛玉形象的情感特征吗?读第六回、三十九回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细节描写,我们能体会到刘姥姥的贫穷与寒酸,但对刘姥姥形象的情感特征的分析与把握,岂不应是丰富而多变的吗?难道我们只能止步于作者的悲悯情怀吗?读第七十六回,写道:“中秋之夜,贾母命将围屏撤去,两席并而为一,决定和姑娘们多乐一回。夜静月明,说笑间,只听桂花阴里,呜呜咽咽,袅袅悠悠又发出一缕笛音来,果真比先越发凄凉,大家都寂然而坐。夜静月明,且笛声悲怨,贾母年老带酒之人,听此声音,不免有触于心,禁不住堕下泪来。众人彼此都不禁凄凉寂寞之意,半日,方知贾母伤感,才忙转身陪笑,发语解释。”读到此处,我们能感知到贾母此刻内心的那种浓郁的伤感、虚无与茫然感等,此刻的虚无与茫然又何止专属于贾母本人呢?

综观小说始末,我们会发现,作者已然编织成一幅纵横交错而缜密的情感网络地图,虚虚实实之间,埋下无数的“草蛇”和“灰线”。因此,我推测:如果说林黛玉的孤苦伶仃和贾宝玉内心孤独是一种惊人的遇合,那这种遇合并不是偶然的;如果说甄士隐裂变的人生与宝玉的奇幻的一生有某些契合点的话,这也是作者写作时深谋远虑的结果。刘姥姥进贾府,刘姥姥在看贾府的人与物,则贾府的人也在看刘姥姥,看者与被看者互为明镜,看别人的同时,又看自己,看在眼里,更看在心里,看到了贫穷,看到了富贵,还看到了从贫穷到富贵瞬间变化的幻灭感。中秋夜静月明之时,贾母终究抵挡不了的那种悲伤,虚无和茫然,也不专属于贾母,它属于在场的每个人,还包括不在场的与不在人世的贾府的上上下下的人物。虚实之间,我们能感知人生跌宕起伏的荒唐百态,能感知曹雪芹时代的荒唐世态,还练就了一种穿透能力,形成一种独特的审美体验。

此外,《红楼梦》中人物个个性格丰富,饱满。每个人物都有独特的标签。但我们不能只从单个人物的角度,从静止的层面,固化人物的某一种性格。相反,作者创作人物形象时,正是借助了小说中错位、对比和曲笔等艺术手法,借此再现出人世间的人性的立体图画。因为有了黛玉,才有宝钗。没有宝钗,也就没有黛玉。单看林黛玉的形象性格,你会有太多的理解的障碍,但如果将其与薛宝钗做一个参照,且与现实生活做一个比对,你就会发现,现实中的真实的年轻女性是千差万别的:或顾此失彼,或兼而有之,或兼而没有之,然最理想的女性形象可能是兼备二者之优势。但作者如果如实写来,就会让人物陷入中庸之流俗,或使人物形象过于扁平化,或步入理想化的呆滞模式。  

那么,作者又是如何取舍的呢?怎样才能再现人性的原生态画面呢?在创作小说时,作家首先要通过假定情境,将现实人物打入非常的轨道,将其性格极端化,或将其同一质地的性格的全部集中于某一个人物上,拉开人物间的心理、性格差距,形成错位或对峙之势,又将人物放在同一矛盾冲突中,让人物性格在矛盾中得到充分展示。例如:在《红楼梦》创作中,作者刻意将年轻女性的多愁善感、孤僻自傲等感性特征全部集中在黛玉形象上,将年轻女性的贤良温厚、抱拙守愚等理性特征全部集中在宝钗形象上。这样,小说中的林黛玉心理倾向必须走偏感性路线,薛宝钗的心理倾向必须走偏理性路线,有点死对头的生长态势,当她们俩同在贾府处理与宝玉爱情等矛盾事件时,有时她们是相反相成的,是黛玉的率性与伤感成全了宝钗的聪明伶俐,是宝钗的谨慎沉稳成全了黛玉的灵性洒脱。有时她们又是相辅相成的,黛玉也有贤淑的一面,宝钗也有孤高的一面。黛玉的真诚既感动了宝玉,也打动了宝钗。虚虚实实之间,立体的,错综复杂的人性的画面终于呈现在读者眼前了。

类似这样的虚实相生的例子还有很多很多。这就是小说家的高明之处,文学的美妙之所。

(四)若有若无,人生启迪

今年暑假,我断断续续接触了一些与《红楼梦》有关联的书籍,如:周汝昌的考证系列中的几本,文学家王蒙的相关文章等等。也尝试着借来各种版本,对有些故事情节进行反复的品读。说实话,我一直对林黛玉形象的部分情有独钟,想就此写点文字,但我后来把自己的想法推翻了。觉着作者写林黛玉的指向性非常复杂,而且有专家说黛玉这个人物太扑朔迷离了,可能压根就是作者为小说创作的需要,纯虚构出来的一个假定的小说人物。林黛玉生是为了宝玉,而亡也是为了宝玉。其一生是很唯美的,我曾发表过这样的感慨:

最近读一小说,对某一人物形象有刻骨铭心的感悟:如果无法渐入佳境,何不尝试不忘初心?但当奇幻的命运根本无法成全你繁花似锦的愿景,且孤高的初心毫无可能还原你灵通如玉的宁静时,难道你的人生或许就只剩下那种沉浸式的爆发与毁灭了吗?难道它所永远留给读者的就只是那一份纯粹的凄美与壮美了吗?

读小说作品,尤其是家族史小说,让读者刻骨铭心的感受可能也就是:无能为力的愧疚感,惊天地泣鬼神的崇高的悲壮感,似有似无的虚无感与悔恨感等等。

读完《红楼梦》后,读者难免被这样的情绪笼罩。鲁迅曾这样评价《红楼梦》:悲凉之雾,遍被华林。虽这些情绪是不能避免的,但我还想就传统文化现象的点点滴滴,谈点个人看法。

首先,拿贾宝玉随娘肚子里带来的那块“玉”来说,“玉”对贾宝玉而言是生死攸关的,有“玉”则生之快然?无“玉”则痴狂呆傻?胡适先生因批判过此“玉”无厘头,然多被后人所诟病。

有专家说过,《红楼梦》文化之“三纲”:一曰玉,二曰红,三曰情。我认为这种说法肯定了“玉”这一元素的重要性,而且将其上升到了文化总纲的高度上去了。

小说《穆斯林葬礼》中也有“玉”的元素,将“玉”和“月”设置成小说的主矛盾或主线索。

查阅《辞海》,“玉”的字义如下:

玉,王部。五笔。单一结构。象形字。

①(名)矿物,质地细而有光泽,可用来制造装饰品或做雕刻的材料。 ②像玉一样洁白或美丽。③(名)敬辞,尊称对方身体或行动。④姓。常见的词语有:玉玺,玉宇,玉色,玉成(敬辞,成全),玉碎,玉石等等。(同)寓,遇;(反)石。

带“玉”的常见的成语很多,可整理出这些:金玉满堂、锦衣玉食;亭亭玉立、如花似玉、冰清玉洁、玉树临风、冰肌玉骨;金科玉律、金玉良言、金玉良缘;怜香惜玉、玉石俱焚、守身如玉、玉汝于成、香消玉殒等等。

当敲击关键词“中国的玉文化”时,说法很多。我比较认可:中国的玉已经成为中国民族的文化符号。理由如下:

(1)在中国,玉一般和美好联系在一起。

形容人的相貌有“花容玉貌,如花似玉,亭亭玉立,珠圆玉润。形容物质的有金玉满堂、锦衣玉食等。形容缘分或规律的有金科玉律、金玉良言、金玉良缘等。教导做事的古训: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玉不琢不成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抛砖引玉等。

形容人的品德有,温润如玉,玉洁冰清。《礼记》:“孔子曰:玉温润而泽,仁也……诗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故君子贵之也。”在这里儒家的道德观和玉的品质紧密联系在一起。

(2)在商代,玉为皇家贵族所专用,是王权的象征,有许多都是礼器。在这里,礼不是礼貌而是等级。在远古时期,玉是王权的象征,古文字中玉和王是一个字。

(3)玉文化,已经成了中国人的一种信仰。

玉:(同)寓,遇,与“寓”、“遇”谐音,由“玉”联想到“寓”,即寄托,隐含,因“玉”寄托和隐射人生百态等。从“玉”到“遇”,即相逢,遭遇,机会,“玉”还有逢凶化吉,有通空灵之境,显神奇灵异之功效。人活一世,当生老病死和喜怒哀乐成为必然之势时,人们常常需要借助“玉”来寄托理想和信仰等。


由此可见,中国“玉”文化是博大精深的。《红楼梦》以宝黛(玉)爱情为情感线索,含玉,摔玉,砸玉,丟玉,黛玉焚稿断痴情,薛宝钗出闺成大礼,黛玉之死,金玉良姻,悲金悼玉等等,通灵宝玉是神物,陪着宝玉,象征宝玉,见证宝玉的红尘一游,孕育宝玉的大俗大雅。作者借助玉这个意象,既形象生动地对小说情节进行了精心编织,又巧妙地解构了封建社会的官场文化,封建贵族阶级的家庭文化,封建的科举制度,婚姻制度,奴婢制度和等级制度等。深刻地批判了与此相适应的社会统治思想即孔孟之道和程朱理学、社会道德观念等。

说起通灵宝玉的来处,还得从小说第一回说起,通灵宝玉本来是从中华民族的始祖神-----女娲那里来的。来自第一回中一僧一道讲述的一个神话故事。青埂峰顽石(无才的女娲补天石),通灵宝玉,贾宝玉,神瑛侍者,这四者是一体的,其演变过程为:青埂峰顽石缩成了扇坠一般大小的通灵宝玉,通灵宝玉到太虚幻境后,被警幻仙姑留住在赤瑕宫,并命名为赤瑕宫神瑛侍者。神瑛侍者投胎转世后又托生为贾宝玉,而贾宝玉出生时口中却又衔着通灵宝玉。木石前盟,木指黛玉,石指宝玉。贾宝玉是赤瑕宫神瑛侍者,黛玉的前世是绛珠仙草,黛玉是西方灵河岸边三生石畔一株绛珠仙草。神瑛侍者用甘露浇灌绛珠仙草的,后来仙草转世成了林妹妹,就将一生的眼泪还给宝玉。而“瑛”意思就是似玉之美石,也就是假玉。青埂峰顽石偈:无才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

说起通灵宝玉的归途,还得看小说最后一回。通灵宝玉红尘一游后,仙草归真,通灵复原,那一僧一道仍携了玉到青埂峰下,将宝玉安放在女娲炼石补天之处。

说起这通灵宝玉去红尘一游的初心,有来自不同版本的两种说法:一种是顽石听到一僧一道的谈话后,打动了凡心,也想到人世间去享荣华富贵;一种是茫茫大士要带顽石到人世间去走一遭。至于顽石变成美玉的途径,也有两种说法:一种是顽石神通广大,自己把自己变成了美玉,一种是哪路神仙做了善事,将顽石变成了美玉。但我认为:不管你认同哪种说法,宝玉离开青埂峰,去人世间享荣华富贵,后回到青埂峰的故事主体是一致的。

这里,作者曹雪芹寄寓了《红楼梦》的一种哲学主题:人生是美好的,但人世间的美好之事并不是永恒的。首先必须承认人世间的美好,但只是“美中不足,好事多魔”,更何况“瞬息间则又乐极悲生”,人非物换,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

这主题强调了人生天地间,如白驹过隙的哲理。

单从哲学思想与艺术创新这一点上,曹雪芹是成功的。曹雪芹借助文学与艺术手段,或沉浸浮华,或穿透尘世,尝试从悲欣交集的人生中跳脱而出,最后走向哲学与宗教形式上真正的“大自在”解脱。真可谓是兑现了“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然而现实中的我们,能跳脱得如此干净吗?

让我想起了余秋雨散文《白马》,我记得读完后,我对余秋雨的观点深有感触,感慨如下:

《白马》是余秋雨的散文。原文不长,作者被眼前的胡杨林的单纯之美迷住了,然划破宁静的红衣白马更唤醒了作者审美的心灵。红衣白马穿越辽阔自然的美,让作者感慨:人生美在过程,过程高于目的……

  震撼于作者简单却不乏丰富的描写,寥寥几笔勾勒大开大合的胡杨林画面。鲜活的景物如在眼前:缓缓落下的夕阳,天边绚丽的云霞,安静的远山,一条延伸到天边的道路,两旁立着色彩几乎澄澈透明的胡杨林。忽然,奔腾的白马打破了傍晚的宁静,红衣白马,年轻与英武之气撞击而来,“没啥事”般的那份从容,与人为善的淡淡的微笑。穿越时空的那份热情,运动,青春,生命,自然,温暖气息在天地间久久地弥漫,升腾……

过程高于目的,白马高于酒袋。人生态度高于一切,思想境界之美,最耐人回味。然平凡的我们,又如何能跳脱得如此高远呀?

也许,运动变化的那抹斑斓色彩,青春生命的那种活力率性,辽阔自然的那派雍容华美,四季切换的那份从容淡定,就是我们修练最好的寄托者和见证者吧!


阅读就是一场最美妙的旅行,阅读过程高于一切。《红楼梦》是值得我们读一辈子的好书。我享受阅读《红楼梦》的过程,阅读《红楼梦》就是我们人生最好的寄托者和见证者吧!


总之,读《红楼梦》,我痴狂于他们的痴狂,我在读贾宝玉他们的家族意识与责任担当,在读小说创作的艺术手法,在读曹雪芹的理念与智慧,在读中国的传统文化,在读自己生存环境与践行经验,在读新时代里大家的文化处境与思想修为等等。

我知道,阅读文学作品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我倾向于在文体的范畴之内,用贴合,比照和穿透等方式,去寻求小说细节与时代、作者、人物等的种种遇合,去探求作者与读者在特定情境下的思想的撞击和灵魂的遇见。

好的作品,作者总会唤醒读者,激活读者心间久已沉睡的小火堆,点燃零星的火种。长沙火爆的天气,慵懒的我曾无数次被作品点燃了,被画面激活了。我不能狂言我已经读懂了某一部文学著作,尤其是旷世而来的《红楼梦》。机缘巧合,在文章最后,我将曹雪芹的那首五言诗进行了小小的改动,略表心声:

满纸并非荒唐言,

辛酸泪目众生态。

人生本是多情痴,

缘来自解个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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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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