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藠头煮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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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DIE2019.09.25 21:10字数(1099)阅读(494)喜欢度(334)收藏(5)点评和评论(25)

来大学之前,总对“乡愁”这个词怀着些不屑:若非生离死别,一张高铁票便可重返故土,何须如此“矫揉造作”?在湖南,辣椒炒肉、剁椒鱼头、臭豆腐等等离不开火辣辣的湘菜早已让我的味蕾有了审美疲劳。于是,我就通过高考,逃离了长沙——这座养育了我十八个春秋冬夏的故地,拉着一只皮箱,来到了九百零三公里外的杭州。

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这边的菜也带上了一种类似的超然感。东坡肘子、银鱼煎蛋。一个带着悠久的历史底蕴,另外一个则是一年中昙花一现的时令美食,难求一口。杭帮菜寡淡,素雅。开学将才半月,我的胃就已经是抗议不断。起初来时的新奇早就被一连串的水土不服反应冲刷了个干净。

于是我惦念起了千里之外,在锅勺之间跳跃舞蹈的、火辣辣的湘菜。

正如那围城一般,如今的我走进了这城门,却发现城内的物什还不及城外那般绚丽多彩。我想逃出去,却被距离限制住了双脚。或许是年轻气盛的大放厥词:“一张高铁票便可踏上归途“。可现在看着手机,30秒就被一扫而空的回家的车票,竟是有些语塞。

近些日子又读过汪曾祺先生的《人间草木》,对那口火辣辣的滋味愈发思念得紧了起来。尤其是婆婆的酸藠头煮鱼。

南方才产藠头这种东西,但是南方的许多人都不识这个“藠”字。之前和婆婆去菜市买藠头时,那卖菜的老头就毫不客气地读成“晶头”。湖南的藠头不喜直接入锅炒,都会放在老酸坛子里浸上几天。这生藠头吃起来发涩,老人们还说生吃它招风,容易腿疼。经过酸汤的洗礼,这藠头就好似换了一幅面孔,变得生脆、爽口起来。至于那鱼,一定要是外公那口山塘里,二斤才出头的草鱼,在自家的山泉水里饿养3天,放尽鱼体内的泥沙气,才能杀了入锅。

新鲜的草鱼,背上得开刀花儿,背上肉厚,难入味。然后就均匀地撒上一层薄盐。婆婆说鱼肉得腌过盐才嫩。藠头坛里捞出来,用清水得浸上半晌,这酸味才不至于掉牙。

湖南菜,上锅之前一定是风风火火地爆上几片姜、一把朝天椒圈,弄得整个厨房都是一股火辣辣的气息才肯罢休。接着就倒水,滋啦啦地,姜片和朝天椒圈在水里沉浮。鱼得马上下锅,婆婆说滚水煮鱼容易腥,失了鲜味。鱼下了锅,就是漫长的等待,一定一定要等到汤色奶白才能揭锅盖。但是这股鲜香的气息总是先到一步,引着我去揭开锅盖,按耐在锅里的蒸汽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的全冒了出来,充斥在厨房里、鼻腔里、记忆里。此时,婆婆就用筷子敲我的头,我脚底一抹油,溜了,婆婆还会在后面骂骂咧咧:“臭小子,鱼汤会腥”!为了那一口滚烫的咸鲜,从此,我就按耐住了性子。

后来才想通,酸藠头进了汤,哪还会有腥味?不过是婆婆的一句托词。

几年没有喝到这口鱼汤了,几年也没有见到婆婆了。不知道味道还会不会是那个对的味道,婆婆的身体最近是否还好。




文章最后由 DIE(作者) 编辑于2019.09.25 21:14查看所有编辑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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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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